見著楊麗華不識相,宇文‘叫獸’便要舉例說明‘思想放開’的重要性,他說僱傭的人數還只是其一,關鍵是連帶的產業繁榮。
以連帶鍊鐵爐的大型鐵匠鋪(冶鐵坊)為例,首先鋪主得僱傭鐵匠又要招收學徒,然後還得招募爐工鍊鐵,又得安排這些人吃住。
鍊鐵爐要鍊鐵得有原料,所以需要鐵礦供應,那麼鐵礦主的生意就上門了,而鐵礦自然是要僱傭人手去挖礦,人手可不能少。
挖得了鐵礦,要把它從礦場運到鐵匠鋪,那麼需要僱人運輸。所以別人的生意就來了。
走水路得僱船,到了碼頭要僱勞力卸貨,走陸路需要僱傭更多的馬車伕,無論是車還是船,需求量一大那麼車匠、船匠、伐木工的生意就上門了。
鐵礦運到了鐵匠鋪,原料解決了還需要燃料,所以木炭的需求量就大了,那麼炭窯主就有生意上門,所以他的炭窯也得僱傭人手。
甚至小家小戶自己制炭來售賣也行,而大量的木炭運輸到鐵匠鋪,車、船伕的生意也就有了,一個生意紅火的鐵匠鋪,無形之間就帶動起這麼多的產業一起發財。
以此類推,其他類似產業也會帶動相關需求增加,產業興旺那麼僱傭的人就變多,聞風而來做工掙錢養家餬口的人也會聚集在城裡,他們需要安家落戶,需要買米買菜。
這樣一來城裡居民可以出租房屋,各家米行、市場生意也會火起來,甚至周邊的農民和菜農也能挑米挑菜進城售賣,人一多那酒肆茶館的生意也能變好,擺攤賣炊餅之類的小攤販生意也能變好。
飲食需求增加,連帶著養雞、鴨、魚、羊、豬的人生意也好起來,這就是此類商人帶來的好處。
“這就是所謂的產業鏈。”宇文‘叫獸’語重心長的說道。
“可是,也得這鐵匠鋪生意紅火才行...”楊麗華再度提問,其實她還想說周國是鹽鐵專營,雖然不知道鐵匠鋪的具體情況,但是能有鍊鐵爐又上規模的怕已是官府管轄,哪裡輪得到商人來經營。
“所以問題的關鍵就在這裡。”宇文‘叫獸’開始激動起來,“如何讓做出來的鐵製品需求量增大?”
他說需要鐵製品的無非就是耕和戰,開荒種田需要鐵製農具,所以一開始的需求量會很大,但是買了鐵製農具的農戶除了損耗外不會再添購,而開荒也得有荒地,或者有新的百姓定居下來要授田。
巴州的荒地是有限的,願意遷過來的百姓也是有限的,所以還得另一個用途來支撐需求量。
那就是打仗,打造士兵們的鎧甲、武器都需要大量的鐵,而且這裡面尤其箭矢是消耗品,雖說野戰時‘臨陣不過三矢’,但戰鬥形式是多樣化的不能一概而論。
例如守城或者攻城,雙方弓箭手對射那就停不下來,當然拉弓放箭要力氣,而弓箭手的力氣是有限的,綜合考慮下來,按一人一日射箭四壺共八十支算。
圍城或者守城時的弓箭手不能少,以兩千弓箭手計,從早到晚放箭時不時休息一下,一天下來那就是十六萬支箭,一支普通羽箭的鐵箭鏃重量若以四錢計,就是消耗鐵箭鏃四千斤,城池攻防戰要是耗上十天半月,用掉的羽箭可不少。
雖然戰場上羽箭可以回收,但戰前該準備的還是得準備,事後回收的羽箭也未必多,尤其水戰時落入水中的箭就等於沒了,更別提那些箭鏃更重的破甲箭,所以光是羽箭的耗鐵量就不小。
這還是一般的戰鬥,如今周、隋兩軍在交戰,戰火從黃河蔓延到長江邊,別的不說,光是山南周軍消耗的羽箭就不低,所以只要有仗打就不愁鐵匠鋪的生意不好。
楊麗華聽得這麼一說默不作聲,她不大清楚每日射掉四千斤鐵是什麼概念,但是她聽出來夫君似乎熱衷於打仗,雖說功名須得馬上取,而作為地方官的刺史也免不得用兵,但是她聽出來夫君是把打仗當成一門生意。
將士們說到打仗就想起建功立業,可是她的枕邊人倒好竟然想到的是拉動‘需求’,楊麗華覺得這種思維也太誇張了些,從古至今都沒聽說有人把打仗賦予這種意義。
“不是為夫誇口,從四月到現在陸陸續續打了許多仗,耗掉的羽箭已經不計其數了,製作羽箭不光要箭鏃,還得魚膠、箭竹和羽毛,光是這些就讓漁民和獵戶賺了不少錢。”
“巴州軍器監的工匠們,憑著加班加點制箭就為家裡掙了不少工錢,錢多了買米、買菜都大方了些,甚至連肉也敢買了,這樣那些小販們也賺到了錢。”
“為夫專門派了人去城東十字路口,在大樹下那炊餅攤旁蹲守,這兩個月來,買炊餅的老李生意一直不錯,上月平均下來日買炊餅人數較前月增加了三成。”
“這...”楊麗華想說些什麼卻說不出口,夫君居然盯上了一個炊餅攤,這種奇怪的關注點讓她意外,而專門派人蹲守統計買炊餅的人數,這種行為根本就讓人無語。
“一葉知秋,消費在增加這是好事,所以說第二種商人才是為夫需要的。”
“原來夫君讓李掌櫃...怪不得他們都是...”楊麗華作恍然大悟狀,她很聰明已經悟出夫君的意圖來:培養製造商,促進需求,主要目的就是要吸引百姓來巴州定居。
“沒錯,需求量大,製造商就得招人,那麼不用州衙動員,別處州郡的閒散人員會來巴州找事做。”
“製造商需要政策支援...也就是官員支援,為夫能夠大力支援,可若是換了別的官那就未必。”宇文‘叫獸’很高興,他成功的灌輸了製造商的概念,“還有香皂,要是換了個州官,李方又沒人罩著,那工藝可就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