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太陽很猛烈,就算是日落西山時,餘溫還是讓人感到炙熱。
步儒卻覺得身體很涼。
他不記得是怎麼咬牙寫完最後一個字的,也不記得是怎麼走到考官面前的。
當把卷子交上去的一刻,他彷彿被抽空了最後一絲力氣,萎靡倒在地上。
整整一個多月,他廢寢忘食的不斷讀書,寫字,和趙夫子、沈輕舟、步水雲不斷的刷著題。
整整一個多月,他食不知味,一天睡眠不足三個時辰,就是因為他心中記得曾經的諾言,對妻子的諾言。
他再也不想受人欺辱,不想看到妻子茫然無助的身影。
那天戚仁明欺負上門走後,看到她柔弱的背影一句話都說不出口,頹然的走向臥室時,他的心好像被刀割一樣。
所以,他一定要考好。
他渴望能站在更高的地方,用更加寬廣有力的肩膀,為妻子撐起一片天空。
交上了考卷那一刻,他忽然感覺如釋重負,一連考了四場,第一場考了一天半,是在考試上過的夜。
後面三場各考一整天,這幾天來,無數的童生心力交瘁,暈倒在考場裡。
如今,自己也支援不住了嗎?
不過還好,最少自己堅持到了現在,且不說能不能考上,最少努力過。
倒下去的那刻,他彷彿聽到身邊雜亂的驚呼聲,但內心是很安定的。
…………
待悠悠醒來的時候,見趙夫子,沈輕舟和步水雲均在房間裡。
“我……這是怎麼了?為什麼我會渾身無力?”步儒環目看了一圈,虛弱的問了句。
一個車行的少年扶起了他,讓他坐起來。
沈輕舟笑了笑走過來,道;“你沒事,這兩天都有叫大夫過來,都說你是疲勞過度,驟然減壓導致的昏睡,之所以渾身無力是因為你兩天沒吃東西。”
步水雲嬉笑道;“老侄,你真能睡啊,睡了兩天兩夜,嘖嘖。”
步儒害羞的撓撓頭,於是去洗漱一遍,喝了兩杯水,晚飯也好了。
接下來的兩天,就是等成績公佈的日子,這段時間,有些人內心會很煎熬,而有些人會很坦然放鬆,但不管是怎麼樣的心情,都是等過完這兩天都會發生變化。
煎熬也好坦然放鬆也好,都有可能會狂喜,也可能會失落或傷心。
七月二十八清晨,考完試的第五天。
府衙的閱卷大堂內,十幾名閱卷官分坐在兩旁,這些閱卷官全部是來自各縣、或者是鄰縣的教喻。
能成為一縣教喻,最少也要舉人以上,別的不說,寫八股文的能力肯定不弱。
而且基於大部分人都是眼高手低的,如果能寫出六分的文章,最少也能欣賞八分的文章。
所以作為閱卷官,閱讀童生的文章,這些人是完全夠格的。
大堂的中間是臨賀知府和大宗師梅督學兩人。
經過四天十幾個人的努力,此時近兩千份的考卷終於閱完,考取的名額也大體商定下來,這次一共有五十五個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