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去看步儒是在看書還是發呆,把飯菜往桌面一放,轉身進了臥室。
接著到旁邊原本搭建做牛棚,現在改造成浴室的小屋裡燒水洗澡。
洗完出來,步儒還是原本的姿勢一動不動。
“快去洗澡,賴在這裡幹嘛。”
步儒還是不吭聲。
畢竟只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在前世還是叛逆的年齡,此時有點小脾氣也是正常的。
“怎麼?是不是覺得我在大庭廣眾之下那樣做,讓你很沒面子?”
步儒抿著嘴,片刻後賭氣的道;“我只是和夥伴們喝點小酒,他們湊我去玩去賭錢我又不會去,你這樣像潑婦一般鬧起來,以後誰還來找我玩?”
見他終於說話,姜儀反倒放心了些,願意說話就表示願意交流,願意交流,矛盾就能在交流中化解。
當然,這是在雙方不說氣話,不互相抬槓的前提下。
於是她放輕了語氣,聲音也柔和不少;“我就是之前允許你喝酒,所以你自己看看最近十天,有幾天是沒喝酒的?你還要讀書嗎?”
頓了頓又道;“前段時間,在祠堂裡,是誰說要努力考取功名的?”
書桌上的燈花在搖曳,可能油質不太好,時不時爆一下,噼裡啪啦的響著。
可能知道自己理虧,步儒的聲音也少了些怨忿之氣,露出少許少年的萌態,帶著微微的委屈說;“只是這段時間大家農閒,有空才坐下喝點,讀書又何必急在一時?明天還大把的時間……”
“郎君,須知;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
頓了頓,姜儀繼續道;“我生待明日,萬事成蹉跎!”
步儒臉露出訝色,吃驚的抬頭看著她。
這是《明日詩》,她在後世曾經學過,她的學習成績向來不錯,但課文上一般這樣的古文,早就忘記了。
之所以記得這首詩,是因為讀小學時,曾經有一段時間兒童節目上有個動畫片,片尾曲就是這詩改成的《明日歌》,她聽喜歡的,所以就記下了。
“世人若被明日累,春去秋來老將至。
朝看水東流,暮看日西墜。
百年明日能幾何?請君聽我明日歌。”
唸到這裡,她索性輕輕吟唱起來;“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
日日待明日,萬世成蹉跎。
世人皆被明日累,明日無窮老將至。
晨昏滾滾東流水,今古悠悠日西墜,
百年明日能幾何?請君聽我明日歌。”
歌詞雋永,歌聲清亮而輕柔,唱歌的人朱顏似花,一字一句的在她兩片小唇吐出來,讓步儒看痴了。
他忽然覺得眼前的人好美……
燈光在搖曳,屋內明暗不定,窗外恰好對著一輪在山崗上升起的上弦月。
夜靜靜的,隱隱約約能聽到外面的澗水聲。
燈光,歌聲,美人,月色,水聲眼前的一切,彷彿組成一個極美的空間,籠罩著一對小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