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元清這個玩笑,叫成桂英連肉也吃不香了。兒子這是什麼意思?當著大家的面,埋怨她嗎?
妞妞多難伺候啊,她為了帶孩子,連工分都少掙許多。
兒子怎麼一點都不體恤她?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成桂英握著筷子的手猛一用力,竹製的筷子叫她折斷。都是朱月容在中間作祟,挑撥了他們母子的關係。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反對兒子娶她的。別人都羨慕她有個鎮上吃公糧的兒媳婦,只有她知道自己的苦。
朱月容連個兒子都生不出,天天還鼻孔朝天,不給她好臉色。如今更是挑唆著兒子和她生隙。真是個壞家婆娘!她生的那個小妞妞,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成桂英恨恨瞪下朱月容,又瞅了眼鼓動腮幫子,吃得一臉幸福的小妞妞,低低和丈夫抱怨:“你說妞妞這丫頭,怎麼就不像元清,偏偏隨了她那個媽。”
“哼,她生來就是和我作對的吧?那稀飯我用小米熬的,味道可好。我以前用大米熬粥給金蛋、銀蛋吃,味道還沒這麼好,他們都可喜歡了……”
劉建民吞下嘴裡的肥肉,滿不在乎道:“那丫頭隨她媽,嘴刁又嬌氣,挑食的很。哪裡有我們金蛋、銀蛋乖。以後她再挑食,就餓她兩頓,看她還敢不敢挑?”
“我看,她就是叫元清兩口子慣壞了!個農村丫頭片子,比城裡人都養得精貴。給她吃那麼好,穿那麼好,做什麼?還不是白搭。有那個錢,不如給我們金蛋銀蛋買點奶糖吃,叫他們知道大伯的好,以後孝敬元清……”
劉建民對劉元清兩口子嬌養妞妞,很有意見。這些話,他憋在心裡很久了,今天喝了點酒,忍不住一吐為快。
劉建民沒有刻意壓低聲音,且不說蘇漪、肖義他們聽了作何感想,朱月容和劉元清本來還在笑,聽他這麼說,都不滿地垮了臉:“爸,您這是什麼意思?”
是詛咒他們生不出兒子嗎?就算生不出兒子,他們自己掙的錢,憑什麼要給侄子花!
女娃娃怎麼了?主.席都說婦女同志能頂半邊天!他爸憑什麼瞧不起妞妞!
朱月容本想發火,她看大家都盯著他們瞧,咬唇深呼吸,忍住咆哮的衝.動,抱著妞妞去蘇漪屋裡坐,獨自生悶氣去了。
要吵架,也得回家吵。免得嚇著孩子,鬧大了,讓小蘇和肖義難做。
劉元清卻是忍不了,把劉建民拉出院子,在路上,難得衝他爸發起了火:“你憑什麼瞧不起我們妞妞?我和月容掙的錢,給妞妞花,不是天經地義嗎?金蛋銀蛋是沒爹還是沒媽,憑什麼讓我們幫著養……”
劉建民打個酒嗝,“臭小子,你衝誰吼呢!”
成桂英瞧劉建民舉著手,要打兒子,撲過去,擋劉元清面前,用力把丈夫往後推:“元清他爸,你消消火。孩子都這麼大了,你動什麼手?元清,快跟你爸道個歉。”
“我不。”劉元清越憤怒,越冷靜,“一會兒回家,我們就把家分了。”
今天他爸的酒後吐真言,宛如一盆冷水,把他潑清醒了。這個家,必須分!
“分家?!”劉建民張牙舞爪地高喊,“老子還沒死呢!誰允許你分家的?”
成桂英怔了怔,吹眉瞪眼問兒子:“是不是你媳婦慫恿你的?朱月容這黑心肝的懶婆娘!我就知道她不是個好東西!生不出兒子,還天天傲得跟什麼似的。”
“誰家的媳婦跟她一樣?自打嫁進來,不下田,也不做家務,生了娃也不帶,都甩給我。從不體恤我帶孩子辛苦,還甩臭臉子給我看,離間我們母子的關係。現在更是不得了,居然敢讓你提出分家。”
“這個攪家精,看我不打死她!”成桂英沒給劉元清辯解的機會,自顧自吼完,撈起袖子就要往屋裡衝。
在後面偷聽的夏秋也不躲了,跳出來攔住怒火滔天的成桂英:“大嫂,你冷靜點。聽元清怎麼說。這還在外面,小蘇他們都看著呢,別鬧得太難看。有什麼矛盾,回家解決。”
劉建民的酒意都被劉元清吐出的“分家”二字,沖刷得乾乾淨淨。他好歹也是個鎮上罐頭廠的小領導,不像成桂英一樣控制不住脾氣。
“娃兒他媽,你先回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家醜要內部解決。
劉建民轉頭朝兒子勾勾手:“你進去把你媳婦喊出來,我們回家談。”
吃飯吃到一半的劉元清的兄弟們,豎著耳朵聽到這兒,也沒胃口了,叫上自己媳婦孩子,跟在劉建民和劉元清後面,一齊回了家。
劉元清的兩個兄弟不想分家,分家後,就佔不到老大一家的便宜。而且,自古分家,父母都是跟大房一起吃住的。老頭子的工資,豈不是便宜老大一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