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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部 灰姑娘_28

來,升騰著,瀰漫著。“怎樣呢?”他問。一股怒氣從她胸坎中衝到頭腦裡。哦哦,這個天下最痴情的人!一個家庭教師!一個家庭教師!原來那副痴情面孔都是裝扮出來的呵!“談離婚,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冷冷的說:“你不是知道我的條件嗎?”他沉吟了一下。“你是指工廠?”“是的。”“你知道,工廠和茶園是分不了家的,”他困難的說:“你能提別的條件嗎?例如,現款、房屋,或是一部分的茶園?”

“不。”他咬了咬牙,煙霧籠罩著他,他顯然面臨了一個巨大的抉擇。然後,他忽然用力的一甩頭,用堅決的、不顧一切的語氣說:“好吧!我給你!”愛琳大吃了一驚,她不信任的看著柏霈文,幾乎不相信自己所聽到的。工廠,那是他的祖產,他事業的重心,她深深明白這工廠在他心中的分量,不止是物質的,也是精神上的,這工廠有他的血,有他的汗。而現在,他竟毅然決然的要捨棄這工廠了?為了那個方絲縈?愛情的力量會這樣大嗎?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一層妒嫉的、痛苦的情緒抓住了她,她的聲音森冷:“為了那個家庭教師,你不惜放棄工廠?她對你是這樣重要嗎?”“說實話,她比一百個工廠更重要。”

“哦?”柏霈文的那份坦白更刺激了她,這女人是怎樣做的?怎可能把一個男人的心收服到這個地步?她嫉妒她!她恨她!“和我離婚以後,你準備和她結婚嗎?”

他深思了一下,一種十分奇妙的神情升到了他的臉上,他的臉被罩在一種夢似的光輝裡去了,他的神情溫柔,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細膩的、柔和的微笑。

“是的。”他輕聲說。這種表情,這種面色,這種她渴求而不可得的感情!她緊握著杯子,牛奶在杯中晃動,她的呼吸急促,她的頭腦昏亂,她的血脈僨張。“那麼,我們就這樣講定吧,”柏霈文又開口說:“總之,我們也做了六、七年的夫妻,我希望好聚好散。我今天會去臺北找我的律師,我想盡快把這事辦好。關於工廠,”他心痛的嘆了口氣:“我會叫老張來,你可以讓他把帳本拿給你看。假若你沒有其他的意見,我就這樣子去辦了!”

“慢著!”她忽然衝口而出的。“你是這樣迫不及待的要離婚呵!”“怎樣呢?”柏霈文鎖起了眉頭。

“我並沒有同意呵!”“愛琳!”柏霈文吃驚的喊。“你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同意離婚!”她盯著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可是,我已經答應把工廠給你!”柏霈文急切的說。“整個的工廠,你隨時要,隨時接收!”

“我改變主意了!”愛琳把牛奶杯放在桌上,斬釘斷鐵的說:“我不要你的工廠,我也不要離婚!你想那樣順心的娶那個女人,你辦不到!”“你這是為什麼呢?”柏霈文的身子向前傾,焦灼使他的臉色蒼白,他的眉毛鎖成了一團,聲音迫切而急躁:“你坦白說吧!你還想要些什麼?你說吧!只要是我有的,你都拿去吧!別為難我!愛琳!我告訴你,我一定要和你離婚,我愛那個女人,我不惜犧牲一切,誓必要得到她!你瞭解嗎?反正,你不愛我,你有的是男朋友,你就放手吧!你會得到用不完的金錢,你沒有任何損失,為什麼你不肯?愛琳,你就算做一件好事吧!”他簡直是在哀求了!幾時看到他如此低聲下氣過?愛琳的心臟絞緊了。“反正,你不愛我,你有的是男朋友……!你沒有任何損失!”噢,柏霈文,柏霈文,你這個瞎子!瞎子!瞎子!她迅速的瞪著他,冒火的瞪著他。她的聲音尖銳而高亢:“不!我不離婚!隨你怎麼說,我不離婚!我不要你的東西,你的財產,我只是不要離婚!”

“你這是和我作對!”柏霈文站起身來,一直走到愛琳的面前。“你何苦呢?愛琳?使我痛苦,你也得不到什麼好處呀!你的目的是什麼呢?”“我討厭那個女人!”愛琳吼了起來:“她會勾引你,是嗎?她既然會強佔別人的丈夫,我也有對付她的一套,我到底是這家裡的女主人,是嗎?我非但不要和你離婚,我還要她走!要她離開柏宅!”“愛琳!”柏霈文額上的青筋突了起來,他喘著氣說:“我認清你了!愛琳,你比我想像中更壞,更惡毒,更殘酷!你是冷血的動物!你沒有熱情,沒有溫暖!你寧可做損人不利己的事,卻不肯成全一對苦難中的戀人!是的,我認清你了!但是,你阻止不了我!我告訴你,我這次是拚了命的!你阻止不了的,我要得到她,不管用怎樣的方式,我都要得到她!”

愛琳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她是那樣震驚,那樣激動,那樣不能相信!她從沒看過柏霈文如此激動,如此堅決!他的話刺傷了她,刺痛了她,她喃喃的說:

“哦!她是真的戰勝了那個鬼魂了!”“鬼魂?”柏霈文厲聲說:“別再提鬼魂兩個字!”

“你連提都不願提了!”愛琳點著頭:“她連含煙的位置都侵佔了。”“她侵佔不了含煙的位置,”柏霈文說,堅定的、冷靜的。“因為她就是含煙!”“你瘋了。”愛琳嗤之以鼻。

“我沒有瘋,這秘密已經保不住了,坦白告訴你吧,她就是含煙!她十年前並沒有淹死,而去了美國,現在,她回來了!你懂了嗎?她沒有侵佔你的位置,是你侵佔了她的!”

“我不相信!”愛琳喘著氣,猛烈的搖著頭。“我一個字都不相信!這是謊話!天大的謊話!是你編出來的故事,你想含煙想瘋了,才會編出這樣一個荒謬的故事來!我一個字也不信!”“這卻是真的!”柏霈文說:“每一個字都是真的!所以她會那樣愛亭亭,所以她會願意做亭亭的家庭教師!她騙過了所有的人,也騙過了我,直到三天前,我用電報把高立德找了來,才拆穿了她!現在,你明白了嗎?你明白我為什麼那樣愛她,那樣發瘋般的要得到她了嗎?因為她是我的妻子!我等待了十年,我期盼了十年,我不能再失去她!我不能!”

“哦,天!哦,天!”愛琳低呼著,不由自主的向後退,退到了沙發邊,她就好軟弱的倒了進去。用手矇住了臉,她開始相信了這件事的真實性,她的思想混淆了,她的意識迷糊了,她的感情陷進了一份完完全全的昏亂中。這件事情打擊了她,大大的打擊了她。“你懂了嗎?愛琳?”柏霈文又逼近了她。“我對你抱歉,十分十分抱歉,當初,我不該和你結婚的。現在,你能同情我們的處境嗎?瞭解我們的心情嗎?假若你肯離婚,我會感激你,非常非常感激你。愛琳,我會補償你的損失,我會!”

你補償不了!柏霈文,你如何補償?愛琳昏亂的想著。淚水衝進了她的眼眶。許許多多的疑惑,現在像鎖鏈般的連鎖了起來。哦,那個家庭教師,竟是亭亭的生母!怪不得她像個母雞保護幼雛般用翅膀遮著那孩子!哦,天!怎會有這樣的事情?怎會?“我不信,”她呻吟著說:“我還是不信。”

“看看這個。”柏霈文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金雞心。“開啟雞心,看看裡面的照片!”

愛琳接過了雞心,開啟來,那張小小的合照就呈現在眼前了,她看著那個少女,皓齒明眸,長髮垂肩。她“啪”的一聲合上了雞心。是的,她改變得並不多,依然漂亮,依然風姿嫣然!她遞還了那雞心,喃喃的說:

“是的,是她!那鬼魂!那幽靈!她踏著夜霧而來,掠奪別人的一切!”柏霈文不太明瞭愛琳的話,但是,他也無心去了解她的話。收回了雞心,他以迫切的、誠懇的、近乎祈求的聲調,急促的說:“你懂了吧?愛琳?懂得我為什麼這樣發瘋,這樣痴狂了吧?請答應我吧,取消了我們的婚姻關係,你就成全了一個破碎的家庭!答應了吧,愛琳!為我,為含煙,為亭亭,也為你。”愛琳痴痴的坐在那兒,有一種又想哭、又想笑的衝動。這是多麼荒謬而複雜的故事!你丈夫那個早已死亡的前妻,會突然出現,來向你討還她的位置!而現在,她將怎樣呢?怎麼辦呢?退出自己的位置,讓給那個幽魂嗎?噢!她瞪著柏霈文,後者仍然在不停的說著:

“好嗎?愛琳?關於我的財產,只要我做得到,你要多少,都沒有關係,我可以給你!就算你幫了我一個忙,好嗎?愛琳?”好嗎?愛琳?好嗎?愛琳?他這一刻多溫柔!所有的財產,你要多少都可以!只要還我自由!她突然猛的從沙發裡站了起來,一直走到窗子旁邊,她大聲的說:

“我不知道!我必須要想一想!你走開吧!讓我想一想,我現在沒有辦法答覆你!”

“愛琳!”“給我幾天的時間,我現在不能作決定!我要和那個女人談一談!那個鬼魂!”“愛琳,”柏霈文的神情緊張。“請不要傷害她,請不要刺激她,她已經受了過多她不該受的苦難!”

愛琳掉過頭來,直視著柏霈文,她的目光奇異而古怪,她的聲音深幽而低沉:“告訴我,你到底有多愛她?有多深?”

柏霈文沉吟了一下,然後,他輕輕的唸了幾個句子,是含煙當日最愛唱的一支歌裡的:

“海枯石可爛,情深志不移,

日月有盈虧,我情曷有極!”愛琳注視著窗外,視線越過了那山坡,那茶園,她似乎看到了含煙山莊,那廢墟,那真是個廢墟嗎?淚慢慢的滑下了她的面頰,慢慢的,慢慢的,滴落在窗欞上。

第二十八章

天氣是多變的,早上還是晴朗的好天氣,到下午卻飄起了霏霏細雨,天空黑暗了下來,秋意驟然的加濃了。放學的時候,方絲縈已經感到那份涼涼的秋意,走出校門,一陣風迎面而來,那樣涼颼颼的,她不自禁的打了個寒戰。抬頭看了看天空,雲是低而厚重的,校門口的一棵不知名的樹,撒了一地的落葉。細細的雨絲飄墜在她的臉上,帶來一份難言的蕭索的感覺。“哦,老尤開車來接我們了。”亭亭說。

真的,老尤的車子停在路邊,他站在那兒,恭恭敬敬的開啟了車門,微笑著說:“下雨了,先生要我來接你們。”

方絲縈再仰頭看了看天空,雨絲好細,好柔,好輕靈。像煙,像霧,像一張迷迷濛濛的大網。她深呼吸了一下,吸進了那份濃濃的秋意。然後,她對老尤說:

“你把亭亭帶回去,我想在田野間散散步。”

“你沒有雨衣,小姐。”老尤說。

“用不著雨衣,雨很小,你們去吧!”

“快點回來哦!老師,你淋雨會生病。”亭亭仰著一張天真的小臉說。“沒關係,去吧!”她揉了揉亭亭的頭髮,推她鑽進了汽車。車子開走了。沿著那條泥土路,方絲縈向前慢慢的走著。雨絲好輕柔,輕輕的罩著她。她緩緩的向前移動,像行走在一個夢裡,那惻惻的風,那濛濛的雨,那泥土的氣息,和那松濤及竹籟,把她牽引到了另一個境界,另一個不為人知的、朦朧而混沌的境界裡。她沉迷了,陶醉了,就這樣,她一直走到了含煙山莊的廢墟前。推開了那扇鐵門,她走進去,輕緩的遊移在那堆殘磚廢瓦中。雨霧下的廢園更顯得落莫,顯得蒼涼。那風肆無忌憚的在倒塌的門窗中穿梭,藤蔓垂掛在磚牆上,正靜悄悄的滴著水,老榕樹的氣根在寒風中戰慄,柳樹的長條上綴滿了水珠,亮晶晶的,每滴水珠裡都映著一座含煙山莊——那斷壁殘垣,那枯藤老樹。她嘆息。多少的柔情,多少的蜜意,多少古老的往事。都湮沒在這一堆廢墟里。誰還能發掘?誰還能找尋?那些埋葬的故事和感情?屬於她的那一份夢呢?像這廢墟,像這雨霧,一般的蕭索,一般的迷濛,她怕自己再也拼不攏那些夢的碎片了。在一堆殘磚上坐下來,她陷入一種沉沉的冥想中,一任細雨飄飛,一任寒風惻惻。她不知坐了多久,然後,她被一聲呼喚所驚動了。“含煙!”

她抬起頭來,一眼看到柏霈文正站在含煙山莊的門口,帶著滿臉的焦灼和倉皇。他那瘦長的影子浴在薄暮時分的雨霧裡,有份特殊的孤獨與淒涼。

“含煙,你在嗎?含煙?”柏霈文走了進來,拄著柺杖,他腳步微帶蹌踉。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雨衣,在他的臂彎中,搭著方絲縈的一件風衣。方絲縈從斷牆邊站了起來,她不忍看他的徒勞的搜尋。一直走到他的面前,她說:“是的,我在這兒。”一層狂喜的光彩燃亮了他的臉,他伸出手來觸控她,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來。“哦,我以為……我以為……“他喃喃的說著。

“以為我走了?”她問,望著他,那張臉上刻畫著多麼深刻的摯情!帶著多麼沉迷的痴狂!哦!要狠下心來離開這個男人是件多麼困難的事!她真會嗎?帶走他那黑暗世界中最後的一線光明?“哦,是的,”他倉促的笑了,竟有點兒羞澀。“我是驚弓之鳥,含煙。”他摸摸她的頭髮,再摸摸她那冰冷的手。“你溼了,你也冷了!多麼任性!”他幫她披上了風衣,拉緊她胸前的衣襟。“老尤說你不肯上車,一個人冒著雨走了,我真嚇了一大跳。呵,別捉弄我了,你再嚇我幾次,我會死去。”

“我只是想散散步。”她輕聲說,費力的把眼光從他臉上掉開,望著那雨霧下的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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