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不大,內設也簡單,靠北的屏風前,一腳高的平臺上,安置一把太師椅,太師椅應該是象牙質地鍍了一層金,扶手處因為經常磨蹭,隱約漏了些灰白。平臺之下左右各放一圓凳。地面鋪著金絲嵌邊的織物地毯,織的是花開錦簇。就是這簡單的殿內,便稱為朝廷,幾人議事便是國家大事。
莫海格進去的時候,殿內無人,華天雄的便走到左邊靠門處站定,而莫海格則坐在左邊圓凳。
華天雄一進來,剛剛宣旨的舒常侍向著旁邊的小常侍一側頭,輕聲講到:“告訴陛下,華天雄過關了。”
因為聲音極小,華天雄並沒有聽到,若是他聽到了,想必整個人會嚇得虛脫。
伴君如伴虎,此言不虛。
“剛剛陛下傳旨,要立刻召開審政會。一會,另兩位常侍就到了。”從東邊側門出來一個人,他同莫海格與華天雄官服不同,他穿的是一等公爵蟒服,走路很輕,畜胡卻沒有文人的那種稀疏柔氣之態,也沒有武將的囂張跋扈的張亂,而是一種貼合修飾的威嚴肅穆。
這便是李華遷,帝國皇室的同姓大臣,依照禮制,同姓大臣在禮儀、祭祀等方面,起到至關重要的位次,因此同姓大臣同衍聖公性質相同,都有禮儀用處。
李華遷的祖輩,能追溯至明朝末期的李日宣家族,在太祖建國和當今陛下繼位,李氏家族都起到了功臣良將的作用,太祖駕崩後,李家兩面下注,大兒子李化松任維德皇帝禮部侍郎,而幼子李華遷則是陛下的帳前先鋒。維德末期,李化松暗地助力陛下,被維德皇帝發覺,抄家斬殺於泗水監牢,如此一來,李家就剩了李華遷單支獨苗。這份恩情,也讓李華遷從帳前先鋒,一步一步走上了公爵的爵位。
李華遷還主持了維德的禪讓儀式,不過都是後話了。
李華遷當前官居二品之首,官拜南華公爵,官階上領內閣次輔銜、授皇室禮儀大臣,協理宮內的內廷和常侍司,管宮外的華都提督署、戶部、稅務等部衙,可這些事務都無法同太傅同殿同座,之所以殿內還有他的一個圓凳,主要是,李華遷還有一項批紅的權力。
審政會制度上雖然有西方的那一套共商共議、分權制約的新衣服,骨子裡則重現了明朝的內閣票擬,宮裡批紅,六部幹活的老辦法。(只不過,六部改了名稱而已)
這也談不上開歷史的“倒車”。無非是陛下要從制衡和忙碌工作中取得一個平衡。這太傅掌握了票擬,自然宮裡就要掌握批紅,即便是皇帝身體健康,這奏摺一天多時千餘本,少時百餘本,也是看不過來的。所以,誕生了一項審政會全票透過制度。
特別是這兩年,大量的事情還是內閣票擬處理之後,審政會全票議論透過,常侍司批紅確認,形成朝廷指令,政事堂、軍府、帝黨分頭幹活。只有部分事務,內閣酌情送會至陛下直接批閱。或者審政會未全票透過,由常侍司送至陛下批閱。
就從這項來看,昨日政事堂送摺子,雖然陛下也允許,可的確是犯了忌諱。
帝國早已廢除‘閹禮’,因此常侍同清朝閹人不同,常侍只是作為皇家直屬人員的一種身份,替皇家辦事而已,在某種程度上,常侍還是一種較為榮耀的身份。即便是莫海格也曾做過禮儀常侍,在帝國常侍年老之後轉為官員,也是較為常見的。
“陛下有旨意,此次審政會暫由我主持。”李華遷看兩個常侍也都到齊了,便開口說了這一句。隨後看向莫海格,看莫海格點點頭,也衝著莫海格點了點頭。
華天雄心裡清楚,這些人剛剛在這裡已經見過一面,雖然不知道他們說的什麼,估計和自己有關。如今他回到屋裡,正題便要正式開始。他抽了個機會問了一句吳佩航,吳佩航笑著說:陛下有旨意了。
華天雄大約猜出了些什麼,有些剋制不住的興奮。
再看這殿內,人分左右,左邊依次是莫海格、莫虎、吳佩航、華天雄,右邊依次是李華遷、舒予常侍、陳曾守常侍、何濼常侍。華王此刻並沒有座在平臺太師椅,而是在太師椅旁放一圓凳,畢竟,此處是朔正殿,華王也知道僭越。
李華遷:“先請舒常侍宣口諭吧。”
舒常侍先是底了一下頭,也算是表示一種禮儀,然後道:“此諭是陛下聽、看昨日將軍會堂紀要後,予以喻示。”說完,便換了個口氣,高聲誦讀道:“上諭,朕深知軍費改制艱難,切勿急於求成,從一目一帳約束起,續而擴大至全軍,軍府摺子的想法,面大,非軍士府一己之力而成,需內閣、軍區配合,不然難以行動。如今所需並不是軍費管控,而是控制軍區軍費規模,莫要亂了方向。”
舒常侍看向莫虎,莫虎行禮道:“謹遵陛下旨意。”
舒常侍藉著講:“此諭是陛下聽華王殿下於內閣傳四王會議內容時,予以喻示。”說完,接著講:“上諭,立刻阻止,為何不先宣四王代行之事?所論之事,懲戒之意頗深,不妥,太傅為何不阻?立刻召回,開審政會,此次會議華遷主持,允華天雄祝典前代表政事堂參加審政會。”
“不妥”二字出口,吳佩航看了一眼同樣跪著的華王,眼見華王臉色有些汗珠,又瞧了一眼莫海格,心理無不佩服,若不是他出言阻止華王繼續下去,很有可能,這次就不會這麼簡單的僅僅一句“不妥”的責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