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開民族之見,忽必烈絕對算得上一位好皇帝。甚至毫不誇張地說,這應該是古往今來最開明的一位君主了。
在大都的朝堂上,有蒙古人、契丹人、阿拉伯人和白人,有女真人、高麗人,也有南北漢人。
儘管蒙古軍事貴族依舊佔據著主導地位,可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忽必烈能夠在貴族利益和各民族之間努力的尋找平衡,已經十分難得了。
然而,這些還不夠,因為他腳下的這片土地,不同於以往征服的任何一片領土。
這裡是中原!
他深深地明白,若想在這裡實現長治久安,一統萬代,光有包容是不夠的,還必需得到漢人士大夫階層的支援。
而謝疊山、文天祥、王應麟,則是其中最重要的三個人物。
“謝愛卿順應天命,報效大元,乃盛世昌平之象。朕感恩戴德,定不負諸位愛卿的重託!”
一番話說的極是敞亮,也是忽必烈的心聲,一點都不虛偽。他是真想善治中原,傳華夏正統。
諸下文武聽得自是振奮,齊拜君上,謝恩明志。
接下來,是六部奏報、諸省軍政的彙報,忽必烈細聽靜思,一一提出意見,再交由臣子眾義。
其間不分蒙漢,無論貴賤,一派祥和開明之態。
等到雜事做罷,忽必烈傲然一挺腰身,揮手讓殿直大監朗讀一篇文章。
臣子們側耳細聽,《告江南萬民書》?
眾人面面相覷,這,這是誰寫的啊?好大的學問,也好大的膽子!
文中言辭甚美,一聽就不俗。洋洋灑灑以漢人之心告勸江南漢人,學問那是好幾層樓那麼高。
但是,膽子也是真大啊!
怎麼說呢?
萬民書這種東西,別看元朝已經實控南方數載,可是卻一篇都沒發出去過。
因為,寫這東西的條件太苛刻,蒙古人寫不合適,漢人寫又顧慮太多。
可以說,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傻子。
你想吧,寫出來容易,發出去難,如何收場就更難。
百姓如何看待?將來如何落筆史書?後世是遺臭萬年,還是頌德歌功?
任誰也沒有膽量去碰觸華夏文化之中最敏感的“名聲”二字。
說白了,有的人想寫,可沒那個資格;有的人有資格寫,但卻沒那個膽量。
連王積翁、謝昌元這種鐵桿漢奸,也沒那個膽子拿自己的名聲冒險。
留夢炎倒是有膽子,也有名聲,可惜...可惜被某人一句話就給幹躺了,也沒資格出這個風頭。
當然,這是後話。且先不說。
總之,能寫告民書的人不多,敢寫的就更少。
所有人都在好奇,誰人如此生猛,把這玩意搬出來了?
結果,大監唸到最後,署名居然是——謝、枋、得!
列於前班的王積翁眼珠子沒瞪出來。
留夢炎更是暗叫一聲,“完了,這特麼是來砸場子的!他這個翰林承旨怕是地位不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