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入冬,晚間涼意刺骨,姑娘們無奈,只得不斷飲酒取暖,且依偎在財神爺和小雜毛懷中。瀟湘樓頂不高,卻也能望盡一方小河流水映明月,此時遊船尚多,河道里燭火瑩瑩,財神爺懷抱小娘子問道:“陳小九,你可是蘇城人士?”
“不是,我與小雜毛來尋個故人。”
“這麼巧,我也是來尋人的,途經此處聽聞瀟湘樓有酒有佳人,便來了興致!”
冷風撲面,酒意漸散,青衫挑了挑眉,笑道:“既然財哥此時懷抱佳人,那再飲上幾壺花雕如何?”
顧有才挺起了脊樑,還不忘抱緊紅倌蹭了蹭,豪言道:“我從小就立誓要成為第二個酒聖,喝些花雕又咋了,小意思!”
青衫聞言大笑不止,這自古聖人繁多,文、詩、書、畫、藥、兵、劍不勝列舉,這還是撇去了三教聖人不算,這傢伙學誰不好,偏偏去學陶天明,這倒是勾起了一絲疑惑,他問道:“財哥,你為何想成為酒聖?”
“不怕兄弟你笑話,我父親乃是青州商甲,手中地契莫約半州有餘,自小就錦衣玉食慣了,吃不了什麼苦頭,唯獨好一口酒而已,你說我不去找酒聖,還能找誰……”
半州地契……這妥妥的財神爺轉世啊,只是陶天明行事風格迥異,顧有財怕是難以如願,相逢即是有緣,青衫言道:“我們此行便是要去尋找陶天明,若財哥不介意,一路同行如何?”
兩人一拍即合,只是他比著食指噓道:“陳小九,不可直呼酒聖名諱,多少該尊敬些才是!”
陳玉知訕笑不已,若是讓他知道自己喊酒聖老陶,不知道會不會驚掉下巴。土財主下了屋簷,估摸著是與幾個小娘子翻雲覆雨去了,小雜毛抱著壺老酒呼呼大睡,錯過了這不花銀子的一夜盎然,既然相約一同去尋酒聖,那兩人只要跟著顧有財就是,且不說吃喝不愁,酒聖只說自己在江東,並未言明具體居所,故而還得靠財可通神的財哥去打聽一番才是。
此時夜黑風高,花雕也沒了味兒,青衫睹月思人已成習慣,長長嘆了口濁氣……
人在江湖。
經風沐霜,浮沉起落玉捲簾。
似水年華,更堪幕恨悽人前。
千金弄玉折酒壺,醉望月、敗絮傷名。
嘆今朝,十里斜橋映幽影,變揖閒迎。
日過三竿,青衫與道袍在樓外品著草青,老鴇剝著橘子遞到了對方嘴邊,眸中神情恨不得以口渡之。
顧有財扶著腰走了出來,訕訕而笑,言道:“小娘子盡使些我沒瞧過的招式……不小心把腰給閃了。”
這傢伙昨晚拉了三個紅倌同床共枕,不閃了腰才有問題,陳玉知瞥了瞥小雜毛,打趣道:“怎麼樣,可後悔昨夜沒有把握住大好時光?”
李溪揚一口茶到嘴中,險些嗆到,怔了怔神色,大義凜然道:“到此乃是為了紅塵煉心,怎會生出後悔與留戀的念想!”
青衫揚起了嘴角,從含情老鴇手裡接過了橘子,碎道:“哼,水仙不開花。”
李溪揚問道:“什麼意思?”
老鴇和顧有財也甚是好奇,陳玉知嚥下橘瓣,笑道:“裝蒜!”
眾人大笑不止,小雜毛臉頰漲紅,似是被人戳穿了心事。財神爺擺了擺手,笑道:“雜毛兄,無妨無妨,今日我再替你包一次場如何?”
李溪揚有些猶豫,禁不住調侃,走出了瀟湘小樓。陳玉知莞爾一笑,言道:“財哥,說正事兒,你可查到酒聖的蹤跡了?”
“我已經派人出去打探訊息了,聽聞前些天酒聖與書聖都在蘇城出現過,應該不會走遠,我們在此處等訊息便可。”
青衫閒來無事,又翻閱起了吳降香送的典籍,還去坊間買了些黃紙與硃砂,欲趁閒暇好好研究一番。
小雜毛走在蘇城小街,心又寧靜了下來,他自嘲道:“果然,那等煙花之地還是不適合我。”
李溪揚心境有些紊亂,昨晚那些小娘子的胭脂香氣還縈繞在鼻尖,他垂頭千絲萬緒,也不瞧路,也不瞧人。
“哎喲……”
兩肩碰擦,有處香軟撞到了道袍,繼而仰面朝天,揉著肩膀嘟起了嘴,李溪揚渾身一怔。
女子一襲綠紗套素衣,長髮上蝴蝶玉簪典雅至極,姑娘卻要比玉簪還要有韻味,小雜毛伸出手臂,想拉女子起身,言道:“姑娘,實在對不起,我方才出神沒有瞧路,你沒摔著吧?”
女子抬手一扇,揮開了小雜毛的手掌,立起身子拍了拍灰塵,碎道:“臭道士,走路不長眼,給我起開!哼,世風日下,如今的和尚道士都不是好貨色……”
女子有些嬌蠻,比葉綰綰還要強上幾分,不知何故她竟如此痛恨道士與和尚,碎罵著離開了小街,李溪揚杵在原地痴痴望著女子背影,彷彿緣從天降,卻又轉瞬而逝,失落之意頭一次出現在心扉,頗為難言。
再轉頭,本欲返回瀟湘樓,卻見一塔矗立大河邊,頂上金剛杵熠熠生輝,藏經閣高至塔腰……本是佛門清淨地,死氣卻滔破了天。
李溪揚愁眉不展,繼而朝著古寺躍去,道袍髮髻飄揚,恢復了小雜毛本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