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見時難別亦難,北莽的土壤要比涼州肥沃上許多,雖不是綠水青山,但也不顯荒蕪,陳玉知立於定北城頭遙望遠方……
碧痕夕為西府軍爭取了一日時間,這五千北府軍的下場是如何慘烈誰都不敢去想,死無歸處魂不定,陰風洗滌厲荒野。
陳玉知此時完全可以逃之夭夭,但那丟百姓於不顧之事,他斷然不會去做,既北府將士把這定北城託付給了自己,那他無論如何也要挺到援軍趕來,哪怕身死也在所不惜。
城頭之上有人嘆道:“我啊,可真是個臭男人,明明答應了她要生死與共,卻又食言了……”
面對這數萬胡人大軍他本可用陣法拖延時間,但當下時間緊迫,根本來不及到城外佈置,故而少年只得在城中佈下了九宮聚靈陣,欲以一人之力獨挑大樑!
定北城中,所有百姓都湧到了街上,這些平民百姓拿出了家中所有鍋碗瓢盆,皆做好了與敵軍一戰的準備,與其淪為“兩腳羊”,不如與胡人一決生死,殺一人便算是回了本,也不枉來這人世間走一遭。
城樓之下,百姓齊聲喊道:“定北百姓願與守軍共同迎敵!”
“共同迎敵!共同迎敵!”吶喊聲不斷響起,西府將士被此情景所感染,心中戰意熊熊燃起!
陳玉知在城樓上看得清楚,滿城男女齊上陣,就連那些稚嫩的孩童都身在其中,少年提起真氣高喊:“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中原百姓絕不是任人欺凌之輩,那便讓我們與五胡決一死戰!”
“決一死戰!”少年統領說得豪邁至極,全城百姓紛紛呼應。
李延山大軍接到北府急報,公儀昭接過信件後沒有一絲遲疑,立即調整路線支援定北城,途中他與李延山說道:“將軍,兵貴神速,我軍至定北城莫約需要兩日,玄甲龍騎能不能撐住全憑天意,您要做好心理準備……”
公儀昭說得婉轉,那言下之意便是陳玉知很有可能會在此戰中身死,希望李延山不要太過悲傷。
李延山一直都相信少年可以創造奇蹟,若是放在平時,他一定會言道:“我相信他一定可以守住定北城!”
但此時這位西府大將軍沒有一絲信心可言,胡人獸騎莫約七萬,在沒有準備之下,換了誰都無法抵擋……
李延山捏緊了拳頭,怒道:“這軍情怎麼無故洩露!”
公儀昭滿面愁容,他沒有想到廟堂之爭竟會牽連到戰事,為了一己私慾不惜損害國之根本,實屬當誅。
“將軍,若我估算的沒錯,問題一定出在北府之中,而此時所有矛頭都指向了陳玉知所在的定北城,顯然是有人在暗中謀劃……”
李延山也猜出了大概,言道:“你覺得那人是誰?”
“前些日子盤陽傳出十二道聖旨後胡人便有了異動,自從我見將軍拿到北府顧炎武之佩劍後,便斷定此事與五皇子陳天耀有關!”
李延山怒了,他不願捲入廟堂紛爭故而選擇鎮守涼州,太子之爭使得無數百姓遭了殃,若最後連累到了西府玄甲軍與陳玉知,就算是五皇子,他李延山也要將其就地正法!
那青衫少年為了涼州大地付出了多少血與淚,八荒嶺為救同伴身受重傷。鬱林大戰替西府一雪前恥,戰後不顧傷勢為李復奔波。大戰前夕隻身入漠北,只求建立玄甲龍騎,那與胡車兒硬碰硬的壯舉是何等豪邁。玉門關外以永遠無法躋身九品之上為代價第二次強行提境,只為涼州百姓平安。雖然少年平時看上去玩世不恭,但他心中所埋藏的悲傷與負擔又有誰能知道!太子之位在其心中不過是過眼雲煙,人家根本就不稀罕!
李延山瞭解陳玉知,他此時一定會不惜一切守護定北城,哪怕是丟了性命也在所不惜。可就是如此,西府大將軍愈發怒火中燒,有人在拼死保護百姓,而有人卻從中作梗,不惜造就這屍山血海的局面,將軍一聲怒喝:“無論如何都要在一日之內趕到定北城!”
西府所有將士都知道那青衫少年此時遭遇險境,沒有人抱怨一句,全軍埋頭趕路,李延山駕馬一路狂奔於大軍之前,他絕不允許少年出事!
午夜時分,陳玉知盤坐於城樓屋簷之上,那別具一格的懸山頂有一條正脊,兩邊各有一尊袖珍“霸下”鎮壓,似是祈求平安之意。
陳玉知緩緩睜開了雙眼,遠處胡人大軍趁著夜色奔襲而來,一雙雙綠色獸瞳在黑夜裡極其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