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執安吃下那一枚橘子,橘汁入喉中,頗為甘甜。
他站起身來向宋相行禮:“我知宋相有扶天之志,執安在懸天京中,之前陳執安之所以能夠在懸天京中放肆乖張,也是因為那些惡人忌憚於宋相之實。
宋相也曾助我斬去褚岫白那等妖孽……今時今日,我父我母危在旦夕,還請宋相為我指一條明路。”
陳執安躬身下拜。
宋相臉上露出笑容來,搖頭說道:“我知你氣性猛烈,輕易不願低頭,今天特意來尋我,又給我戴了高帽……是想讓我再行親自出手,遮掩你的行蹤,好讓你出城?”
那一日的霧氣,是宋相親自出手?
陳執安有些詫異。
宋相已經垂垂老矣,身上全然沒有半分的真元波動,氣息也十分孱弱,不像是一位修行之人。
他原以為那一日遮掩他們幾人行蹤的霧氣,乃是宋相麾下哪一位強者所為,卻不曾想是宋相親自出手?
他心中疑惑,卻也顧不得這許多,只是又向宋相行禮。
宋洗渠顫顫巍巍站起身來,親自扶起他。
“你既然親自前來,便是料準我會助你。”宋洗渠搖頭道:“如今的大虞,出一位至情至性,又願意為無辜之人張目的少年並不容易。
再加上……你殺那褚岫白有功,我本是願意助你的。”
本願意助我?
陳執安眼神一動。
宋洗渠又讓他坐下,嘆氣說道:“陳水君的修為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這一場道果之爭,已經並非是玉闕層面的爭鬥,而是已然波及造化境界,甚至並非一尊造化。
陳執安……你可知這普天之下,究竟有多少人在盯著你陳家三口?”
陳執安默不作聲,靜靜聽著。
宋洗渠又看向陳執安腰間的寶劍道:“當這長劍自梨花樹中長出,醞釀出一縷春風,自然已經落入了無數人的眼中。
如今那百里戰場中,不知有多少人正在等著你走出懸天京,去送這一柄劍。
昔日那一場大霧,能夠遮住很多人的眼睛,可若是想要矇蔽好幾位造化人物,恐怕還不夠……”
“而且……便是我盡力一些,仔細遮掩,你總要入那戰場之中,前去送劍,總要暴露行跡。
以現在的情況,便是有幾位造化修士護持於你,只怕也免不了一場驚天的大戰。”
“大戰一起,以你的修為落入造化戰場中,恐怕活不過轉瞬。”
宋洗渠娓娓道來。
陳執安抿著嘴唇,眼神如若寒潭。
“所以……我手中的寶劍,以及我這掌中的印記,都無法送去我爹孃那裡了?”
幾息時間之後,他終究開口,呼吸也變得有幾分急促:“若能夠再給我幾年光陰……”
宋洗渠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來,道:“光陰不可逆轉,萬般不由人,李音希天生尊貴,卻又不願成道,甘願生下你,便總有磨難等著她。
現在這磨難以來,你父親不願放棄你母親,自然也要承受磨難。”
陳執安搖頭:“若是我父親願意放棄我母親,他便無法悟得那四時機緣,終究不過是一個平常之人,也許早在十幾年前,他便因為心中哀怨而頹唐不堪,自此泯然眾人。”
陳執安說到這裡,緩緩站起身來,又向宋相行禮。
“這天下的事誰都說不準,我既然有了手中寶劍,得了一線生機,總要去試一試。
否則……又怎配得上母親捨棄一切,讓我降生?”
他握住這梨花寶劍白色的劍柄,一縷劍氣在寶劍上激盪。
“有這比北陸更強的名劍,便是玉闕天關的修士我也能一戰。
我去送劍,且盡力而為,看看事情是否會有轉機。”
陳執安直起身來,正要走出宋相的東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