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晌午,七層包鐵的門釘在城門上泛著幽光。
戍卒拄著紅纓槍立在閘樓陰影裡,呵出的白氣與城門洞裡飄來的炊煙纏作一處,又時不時看向城門底下那幾位劍拔弩張的公子小姐。
陳執安盤膝坐在桌案前,他側過頭去,俯視著騎在馬上的魏靈玉。
魏靈玉耳畔還回蕩著陳執安方才的話。
她想起在四月份的玉芙宮中,自己也曾看到今日就坐在酒樓上的陳執安。
那時的陳執安還穿著一身灰衣,不過只是一介白身。
在玉芙宮中撞到自己時,就只能和領路的太監執事,一同在玉芙宮中小徑上低頭等候,等候自己揮筆為他寫下一個“滾”字。
悠悠半載歲月。
今日的陳執安見到她,卻已經膽敢坐在高處的酒樓上,低頭俯視於她。
甚至……他方才還要提及自己昔日與商秋公主說過的話。
“對於天下絕大多數凡人來說,我們便和天公無異。”
魏靈玉想起自己那一日在玉芙宮中說過的話,眼神中的冷意卻越來越發盛了。
周遭數道玉闕級別的神蘊鎖住虛空,只等待魏靈玉一聲令下,便會立刻出手,將眼前這酒樓中陳執安一干人等,盡數捉拿。
可偏偏陳執安面對幾道玉闕神蘊,眼中沒有絲毫恐懼。
就好像知道……魏靈玉……奈何不了他!
陳執安氣息平靜,神蘊卻已經落入山亭玉中,那裡有一枚龍變丹正安穩躺著。
他只需念頭微動,龍變丹便會出現在他手中。
陳執安很想試一試,若是服下這極其可貴的燭氣龍變丹,他究竟能夠面對幾位玉闕修士。
正在陳執安思索時。
他耳畔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又帶著些堅定。
“人總要隨性一些,我還在懸天京時……你莫要受了他人欺辱。”
這是陳水君的聲音。
陳執安眼神有了細微的變化。
他的神蘊自山亭玉中消散,看向魏靈玉的眼神卻絲毫不變。
這讓魏靈玉都深吸一口氣左右看了看。
她實在不知這陳執安究竟哪裡來的膽魄,憑著雲停與另一位玉闕修士,就膽敢與她這般說話。
又或者……
秦聞晝離開懸天京時,又給他留了些護身的強者?
只是北地戰事吃緊,傅大將軍還需要秦聞晝支援。
倘若留下幾尊玉闕修士在懸天京中護持陳執安,北地戰事的缺口又有誰去彌補?
魏靈玉思緒閃爍,目光最終落在陳執安身上,想要探出陳執安的虛實。
一旁的王衍、王知微以及魏青鹽都靜默的看著。
魏青鹽手中還拿著一隻木雕,他眉頭皺起,同樣望著陳執安。
昔日他那三姐想要對付陳執安,魏青鹽還不以為意。
只覺得陳執安這般的白身少年,又何須去過多理會,終究會被他們這等世家人物拋在身後。
時間悄然過去,這陳執安不僅沒有被他們拋在身後,甚至修為精進的速度還越發快了。
王衍嘴角的笑容仍在,可眼神卻顯得有些陰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