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天大地大,要如何找尋……”
“官人喜歡熱鬧,若真活著,他必然會來襄陽。”
“倘若不來呢?”
呂欣瑤抬頭望了望天。疲倦的月亮早就躲進了雲層休息,黑沉沉的夜,彷彿無邊的濃墨重重地塗抹在天際,連星星的微光也沒有。她長嘆一聲:“若是不來,那多半是死了。”
“姐姐,是我不好……”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小紅真想抽自己一個嘴巴。
她輕輕搖了搖頭,道:“不怨你,只怪那惱人的何來帶走了奴家的七魂六魄。”
“姐姐,我陪你走走吧?”小紅心想,或許此時出去散散心可以消除她心中的鬱悶。
街道像一條波平如靜的河流,蜿蜒在濃密的樹影裡,只有那些因風雨沙沙作響的樹葉,似在回憶著白天的熱鬧和繁忙。
偶然一聲魚躍,衝破江夜的寂靜,很快又陷入無邊的靜謐。
遠處,隱隱傳來幾聲犬吠……
無邊無盡的黑暗籠罩著她,凝視遠方,看不到一絲光亮,思夫心切,不禁潸然淚下,語不成句:
“深巷犬吠聲,尋夫孤影長。與君離別意,猶在夢中央。”
忽而,一個聲音隨著寒風飄入耳膜:“誰伴明窗獨坐,我共影兒倆個。燈盡欲眠時,影也把人拋躲。無那,無那,好個淒涼的我。”
一說話的是個中年婦女,倚靠在窗前,偷偷抹著淚,聲音悽悽慘慘,如泣如訴。
聽到這婦人的吟誦,呂欣瑤心中莫名一痛。或許是同病相憐的緣故,她情不自禁的往那邊走去:“思鄉相思愁上愁,愁在心頭有千秋。 人生自古常憂愁,卻自嘆得愁愁愁。”
那婦人抬起頭,一臉愁苦的望著她,緩緩的走了過來。呂欣瑤緊蹙著眉頭也往這邊走來。
那婦人行了一個萬福,道:“奴家李清照。”
呂欣瑤還了一個萬福,道:“奴家……呂欣瑤。”
“你家官人呢?”
“為護皇上南下抗敵金軍不知所蹤已有一年……”
李清照嘆了一口氣,愁容又佈滿了她的臉頰。
“姐姐有心事?”
“奴家拙夫趙明誠,建炎三年九月身染重病去世……”
李清照仰天長嘆,想起往日的恩愛,不禁悲從中來,忍不住潸然淚下。
兩個苦命的女人一陣長吁短嘆,許是同病相憐,聊意甚濃,便尋了客棧點了幾樣酒菜繼續談天說地,吟詩作對,雙方都被對方的才華所深深吸引。這一聊,就是一個通宵。
那年,正是建炎三年二月,御營統治官王亦叛亂,此事被下屬察覺,並做了彙報,但趙明誠似乎並沒有把它放在心上,也沒有指示應對措施。於是下屬自行佈陣,以防不測。
是夜,王亦果然造反,被有所準備的下屬成功擊敗。到天亮時,下屬前去找尋趙明誠報告,卻發現他早就利用繩子從城牆上逃跑了。
叛亂被定之後,趙明誠被朝廷革職。李清照深為丈夫的臨陣脫逃感到羞愧,雖然並無爭吵,但往昔的魚水和諧已經一去不返,她從此冷淡疏遠了趙明誠。
不久,趙明誠又接命前往湖州上任。趙、李分別時,局勢更糟。李清照也知道,夫妻分別,隨時都可能遭遇兵禍。而丈夫在兵變中的懦弱也在她心中留下了陰影,於是她更擔心自己保護不了如此多的物件,於是便問趙明誠,若真發生不測,那該如何是好?當時趙明誠說,若逢不測,先丟輜重,再拋棄衣物,然後依次是書冊、卷軸和古器,而夫婦二人所收藏的最為珍貴的《趙氏神妙帖》不能失去,若非萬不得以,只能與李清照共存亡。
他們向江西方向逃亡,一路上兩人相對無語氣氛尷尬。行致烏江,站在西楚霸王項羽兵敗自刎的地方,李清照不禁浮想聯翩,心潮激盪。面對浩浩江水,隨口就吟誦出了《夏日絕句》。
趙明誠站在她身後,聞聽之後愧悔難當,深深自責。從此便鬱鬱寡歡一蹶不振,不久便急病發作而亡……
說到此處,李清照暗自流淚起來:“都怨奴家,都怨奴家……”
“這不是姐姐的錯,姐姐莫自責。姐姐至少知曉丈夫生死,妹妹的丈夫是生是死是傻是呆,卻一概不知。”呂欣瑤眉頭緊鎖,又要哭起來。
李清照問道:“可曾去找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