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將軍都來了啊~”
在和柴武簡單達成一致之後,劉弘便順勢召見了如今尚在長安城,且對軍士有一定影響力的軍方武將,就幾個月後可能發生的戰鬥,開始了具體的推演謀劃。
正所謂戰者,廟算也,多則勝,寡則敗。
經過數百上千年的演化,作為華夏原始軍事謀劃的‘廟算’,也早已經從最開始的算命占卜跳大神,變成了秦漢時期專業性相對較高的站前推演。
就拿春秋時期著名的典故:曹劌論戰來說,曹劌大言不慚的說出那句‘肉食者鄙’,實際上就是在魯國朝堂針對齊國的侵略,而正在進行的‘廟算’過程當中。
到後來的戰國時期,秦國更是在蘇秦、張儀等外交家,軍事家的影響下,形成了類似‘不打沒準備的仗’的優良傳統。
每逢秦師東出函谷,必是做好充足的站前物資、戰略準備,把一切都安排妥當,才開始具體實施。
秦末紛爭、楚漢爭霸時期,各方陣營‘伐謀’專業的謀士,那也是層出不窮。
霸王項羽自是不用多說,光是一個亞夫范增,就是謀略不亞於張良的猛人。
項羽在楚漢爭霸中開始處於劣勢地位,也是在鴻門之宴後,劉邦派張良臥底項羽身旁,張良又屢屢在項羽面前說范增壞話,導致項羽對范增的信任逐漸喪失為開端。
高皇帝劉邦的陣營,那更是不用多提——先有張良屢獻良策,得劉邦‘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美譽,後又有蕭何穩守關中,乃至於後世記載中,演繹出‘陳平六出奇謀’的神話典故。
在後世絕大多數人的刻板印象中,‘謀士’的人設,基本都是以諸葛武侯為典範:羽扇錦綸,儒雅溫和,一副文士打扮,卻能在彈指間決定百十萬人生死。
但讓絕大多數人失望的是:這一切,不過是在後世近兩千年的演化當中,文人士大夫階級往自己臉上貼的金而已。
道理再簡單不過: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一個整日搖頭晃腦,之乎者也,自詡‘飽讀兵書’的所謂文人,真有能力掌控一支上萬人規模的部隊?
只怕是一次五十里的急行軍,就足以讓這樣一個‘新兵蛋子’上吐下瀉,而後在醫療條件幾近於無的古代一命嗚呼!
就算此時,文人當中最‘柔弱’的儒家,也還沒有在君子六藝的某一方面偏科,儒家士子也大都還是喝的了烈酒,拉的開強攻,甚至騎的了烈馬的壯漢,也有一個致命的問題,將一位謀士‘軍略滿分,武力不及格’的可能性全盤否認。
——兵書裡會教軍陣、行軍、謀略,會教如何指揮嗎?
要知道此時還沒有紙,文字的載體還都是以竹簡為主!
此時絕大多數書籍被創作的時候,創作者最先考慮的,都永遠不會是‘怎麼把話說的更清楚,讓別人聽懂’,而是‘怎樣以更簡練、更精簡的話,把大概意思表達出來,好節省點篇幅’。
說白了就是:和後世酷愛水字數的保底作者截然,此時的書籍創作者,都喜歡‘筆削春秋’。
就拿此時的曠世神書:《孫臏兵法》來說,其中一句,就足以讓沒有戰場經驗的所為‘謀士’,一輩子都沒有將所學付諸實踐的可能。
——梁君將攻邯鄲,使將軍龐涓帶甲八萬至於茬丘。齊君聞之,使將軍忌子帶甲八萬至···
這句話的意思非常通俗易懂:梁國君王想攻打邯鄲,就讓龐涓帶了八萬軍隊過去,齊王聽到訊息,就派忌子也帶八萬兵過去。
乍一眼看上去,這句話並沒有什麼資訊量,或者值得學習的地方。
——兵力對等嘛!
但就是這個堪稱‘常識’的點,就能暴露出一個飽讀兵書的‘謀士’,究竟有沒有真本事。
舉個簡單的例子。
某一天,北牆外來報:匈奴派來了八萬騎兵,向雲中城高速靠近,其攻掠意圖明顯。
按照如今漢匈步騎實力對比,以及雲中城自帶的防守屬性,長安至少要往雲中加派五萬人的部隊,才能基本保證雲中城的安穩。
這樣的結論,一個從沒上過戰場,卻‘飽讀兵書’的謀士也確實能輕鬆得出。
但這五萬人的部隊,應該以什麼樣的路線從長安抵達雲中?
抵達之後,應當如何排兵佈陣?
是全部進駐雲中城駐防,還是分成兩部分,留一部分在城外作為機動力量?
甚至於:這五萬人的增援部隊,應該以什麼樣的行軍姿態前往雲中?
這一切,都不可能在一位毫無戰場經驗的‘謀士’那裡,得到一個合格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