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連綿戰鼓聲響徹夜晚的長安城,北軍將士隨著城門肅殺的戰鼓聲,逐漸向著司馬門靠近。
但位於長安城內的藁街,著實算不上什麼好戰場。
尤其是進攻方在一邊向南攻打未央宮宮牆,一邊還要忌憚於身後的戚里時,自戚里到未央宮北宮牆這不足兩百步的狹窄空間,使進攻方根本無法放開手腳,將兵力優勢發揮充分。
正如此時,杜延年一邊齜牙咧嘴的背靠牆垛,揉著酸澀的肩臂,一邊稍側過頭,從牆垛缺口處向外探望時所見。
——叛軍,幾乎將所有優勢兵力集中在了司馬門外,長梯等攀登器械也已送達;但狹小的空間,使得叛軍根本沒有空間安置弓弩部隊。
此時此刻,叛軍集結約五百精銳,持劍盾長梯,聚集於一塊極其狹小的空地——司馬門外百五十步到二百步的縱深,以及左右約二百步的寬度。
而叛軍的弓弩兵,即便是距離司馬門最近的一個,也與未央宮北宮牆隔有百五十步,距離司馬門的距離,更是超過一百八十步。
也就是說,從叛軍打算大舉壓上,集重兵強攻司馬門時開始,司馬門及左右的區域,已經處在了叛軍弓弩射程範圍之外。
這無疑是讓城牆上的守軍大鬆了一口氣,好再進行一次輪換,從而維持目前的弓弩火力。
不出意外,杜延年在內的大部分南軍遺卒,仍舊倔強的留在了城牆之上。
在他們看來,這是一場屬於他們的戰爭。
但對身為將領的蟲達而言,此時,卻並非是喘息,甚至宣告防守成功的時刻。
接下來,才是這場戰鬥最艱難的時刻。
——肉搏。
在熱武器出現之前,那段長達數千年的冷兵器時代,無論古今中外,無論步騎弓車,戰爭的結果,往往都是透過近距離肉搏廝殺,方能分出勝負。
即便是西方人藉助火藥,掀起熱武器戰爭時代初期之時,排隊槍斃的戰鬥方式,最終也同樣會演變為優勢方的衝鋒,以及短兵相接,肉搏血拼。
具體到現在的時間點,以步兵為主的城池攻守戰,雙方的意圖則相對簡單一些。
城池攻守戰,註定會使防守一方具備更大的戰略優勢:有高大的城牆作為掩體,以及憑藉城牆,達成一定程度上的‘居高臨下’。
在這種情況下,進攻方的遠端打擊手段,往往無法取得太大的效果。
所以,進攻方所要爭取的的,就是竭盡所能的將戰士推向城牆附近,從而贏得攻上城牆,與防守方短兵相接的機會。
為了激勵士卒更加勇敢的攻打城牆,古華夏甚至有一項專門的軍功,以獎賞那些勇敢攀登上地方城牆計程車卒——先登。
先登者,顧名思義,便是第一個衝上敵方城牆之上計程車卒。
在一場勝利的攻城戰鬥中,除去領兵將帥,功勞最大的,往往都是奪得先登之功者。
如此巨大的獎賞力度,便註定了先登之功,並非其字面意義上那般好做到。
——先登之功,並非是第一個踩到敵方城牆之上計程車卒可獲得,而是在踩上地方城牆的同時,抵抗住敵方士卒的圍剿,成功掩護後續部隊登上城牆,從而在城牆之上形成‘聚點’,為攻城戰奠定勝利基礎者,方可獲此大功。
這就意味著,那個試圖獲得先登之功計程車卒,非但要幸運的躲過守城一方所有的弓弩箭矢,以及從牆頭砸下的巨石滾木,還要在爬上牆頭之後,憑藉超凡的武力,保證自己在十到三十人的圍剿中,活到更多的戰友爬上城牆。
而此時的城牆,頂寬普遍不超過五丈。
只要一個‘聚點’形成,就等同於有至少一處可安全攀登的通道,供進攻方將士卒源源不斷的送上城牆。
這就意味著,只要進攻方在不超過十米寬的城牆之上,形成一個三十到四十人的‘聚點’,就將大機率取得這場攻城戰的勝利。
這,便是蟲達非但沒有因為敵軍火力的減弱感到高興,反而憂心忡忡的緣故。
——未央宮,雖高逾四丈,但頂寬不過三丈有餘!
一旦讓叛軍登上宮牆,那根本不需要三十人,只需要一個十人的‘聚點’形成,蟲達就可以開始考慮退守宮內了···
十人的聚點形成,有多容易?
久經戰陣,曾追隨高皇帝劉邦攻城略地打天下的蟲達,自是再清楚不過。
——只要有一個士卒衝上城牆,並堅持五息內不死,一個十人的‘聚點’就必然形成!
因為五息的時間,已足以讓兩名甚至三名敵卒爬上宮牆;即便先前登上宮牆計程車卒被放倒,後面爬上來的兩名敵卒,也能為後續部隊湧上城牆爭取足夠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