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裡走,樹林越茂密,光線昏暗。清風拂過,樹葉紛紛揚揚,似乎漫天大雪。小林禪師的腳步漸漸放緩,最後三人停在一間小廟前。
小廟很小,甚至容不下一人的棲身之地,只有一尊神像,三炷清香。
“師弟別來無恙。”一個銀鈴般的聲音響起,然後黑衣如夜的白鶴禪師憑空出現。
“皮囊如糞土,多年未見,不想師姐還執著於此。”小林禪師雙手合十,體有金光,淡淡清香,如萬千鮮花。蝴蝶,蜜蜂圍繞他飄飄起舞。
“李道宗瞄向一邊的明法小和尚,在他想來,白鶴禪師不是油光滿面的兇僧,也是如小林禪師這般的有道高僧。但他萬萬想不到,兇名赫赫的白鶴禪師是個女人。
女人也便罷了,須彌山也有女修,其中不乏前輩高人。但眼前的白鶴禪師太年輕了,容貌上不過二八芳齡。
明法小和尚同樣瞟向李道宗,同樣疑惑不解。在須彌山,白鶴禪師的名字忌諱頗多,他也只知當年白鶴禪師同求念禪師爭奪山主之位,失敗後叛逃山門,至於原因,則是語焉不詳。雖有些傳聞,但半真半假,不可取信。
“這群禿驢,沒一個好鳥,嘴裡喊著四大皆空,也是藏汙納垢。”李道宗白了眼明法小和尚,昨夜小林禪師還一口一個老賊,此刻見面倒是敘起同門情誼
“當年的事情沒有答案,時過境遷,難道師弟心中有了答案?”落葉繽紛,白鶴禪師身姿婀娜,一顰一笑,美人韻味十足。
“真佛慈悲。”小林禪師長嘆,陷入回憶。
那一年,白鶴禪師同求念禪師爭奪山主大位。
老山主問求念禪師何為佛法。
求念禪師答曰,佛無法,佛也有法。有法無法在人心。
老山主很滿意,又問白鶴禪師,佛法是否執著於外物。
白鶴禪師答曰,佛法生於心,形於外。
老山主又問,出家人皮囊是否重要?
白鶴禪師答曰,重要。
老山主很不滿,認為白鶴禪師執著於表象,難成大器,欲傳位於求念禪師。
白鶴禪師心存不甘,詢問老山主原因。老山主如實相告。白鶴禪師反問,既然出家人不執著於外物,那麼大雄寶殿供奉的真佛金身,為何不是醜陋不堪,為何不是平庸中等,而是容顏俱佳,難道真佛如此完美?難道不是當年鑄造金身的真佛弟子,修飾功勞。如果真佛不在乎表象,為何不制止弟子的行徑?
老山主無言以對,大雄寶殿供奉的真佛等身像,確實與真佛的真實面容,多有出入,但年代久遠,也沒人去考究過這個問題。但真佛經典,歷歷在目,有據可考,白鶴禪師執著於表象,已經陷入魔障。
這件事,只是一個導火索,白鶴禪師執著的不是山主大位,而是心中佛法是否正確。
再後來,那件事發生了,宗主以死謝罪,當今天子繼位,全力打壓宗門,在這個過程中,宗門選擇了忍隱,求念禪師更是因為心魔叢生,至今困於七葉樹下。
當時白鶴禪師大為不滿,認為宗門當全力反擊。不過那時的宗門,也是風雨漂泊,落霞山,紫禺山那件事的過程中,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須彌山孤掌難鳴。
再後來,因為那一襲紅衣,落霞山選擇作壁上觀,紫禺山首鼠兩端,須彌山雖然看似跳出事外,沒有受到太大波及。但實際上,卻受到了朝廷的大量壓榨。
伏龍祖師為了滿足大周丹房所需物資,更是慘死海外世界。
最終,白鶴禪師叛逃須彌山,暗中建立永生堂,對抗朝廷至今。
“是非對錯轉頭空,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禪師貴為當世高德大僧,當以天下人為己任。”符籙光芒閃爍,虛空扭曲,王文遠談笑間,似清風拂面。
“真佛慈悲,天機三公子,名不虛傳。”小林禪師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王文遠羽扇綸巾,手中扇子搖晃:“禪師既然來了,當下定決心。要知,魔頭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成佛者,心有殺意,轉瞬為魔。他既然來到鎬京,豈能不追究當年之事,一旦讓他知道全部真相,必然選擇報仇,那時天下大亂,豈不是禪師之過?”
“王文遠你說得好聽,難道不知,天地有浩然,霸秀壓群峰,你若沒有解決之法,我紫禺山可不會蹚這趟渾水。”同時少年英傑,李道宗自然不會任由王文遠牽著鼻子走。
王文遠輕笑,似乎胸有成竹,問道:“小林禪師也是這個意思嗎?”
“真佛慈悲。”小林禪師唱誦佛號,低頭不語。
明法小和尚道:“宗門同氣連枝,我們是有相同的目標,卻面臨著不同地阻礙,王公子有意合作,最好把話說清楚。”
“這是自然,既然是合作,本公子也要表明誠意。”王文遠看了一眼白鶴禪師。
“諸位請。” 白鶴禪師心領神會,一揮手,那間小廟光芒萬丈,原地起高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