鎬京城一隱秘之地。
小院內,茶花樹下,形如枯槁的王文遠,躺在太師椅上,無喜也無悲。
“知道了。”
一旁的趙天元揮手打發走了來人,他凝望蒼穹,幽幽嘆息。
“失敗了?”王文遠掙扎著坐了起來,看向趙天元。
趙天元一頭點,而後又無奈地搖搖頭。倒是太師椅上的王文遠似乎成竹於胸,聞言又躺了下去,乾枯的手指敲擊著椅子扶手,似乎一切盡在掌握。
清風拂過,花瓣飛飛揚揚,鎬京一年四季如春,此刻卻透心涼,乳白的茶花如同冬日裡的鵝毛大雪。
良久,趙天元道:“他已經進入十萬大山,你的計謀也悉數落空。三皇子選擇作壁上觀,你的兄弟更是不成氣候,有天子庇護,宗門對此事也是無能為力,大皇子倒是出手了,卻鎩羽而歸,如今他羽翼漸漸豐滿,再想暗中下手難如登天。”
王文遠再次坐了起來,隨手抓起了一片茶花,道:“起風了。”
一群飛鳥掠過天邊,趙天元平靜如水,心中卻有驚雷炸響。他人雖然受困此地,外界訊息卻瞭如指掌。如今的徐風已然不是初入鎬京的少年,論朝中影響力,他結交了司徒玉,白如畫這兩位權貴子弟,論勢力,落霞山,紫禺山皆有同黨,論實力,他身邊有一位深不可測的白衣少女守護,而且據說他也突破至道境。不知不覺間,一個平凡少年,將鎬京這譚死水微微攪渾。若是任由其成長起來,日後會更難對付。
“商王府的二小姐你知道多少?”王文遠突然問。
“那個瘋丫頭嗎?你若問柳玄英,我手上倒是很多資料,至於柳翎···”趙天元對於這個問題感到莫名其妙,他搖搖頭道:“你還是想想溫陵的問題,如今確實物是人非,但昔日宗門第一人的影響力還在,不是他從中作梗,本來對此事最為上心的紫禺山,也不會處處掣肘。”
談及柳翎,趙天元眼中滿是輕蔑之色,但他轉念一想,無奈苦笑,瘋子問瘋子,一對瘋子。
王文遠似乎看透了趙天元的心思,蒼老的臉上也浮現出了一絲笑意,他道:“世人知道練刀客嗎,因為他的刀夠瘋狂。世人知道我王文遠,因為我對待敵人也足夠瘋狂。但天元兄口中的瘋丫頭,為什麼沒人知道呢?”
“你是說···”
一語驚醒夢中人,趙天元臉色一僵,從前不曾在意的細枝末節,紛紛湧入腦海。
王文遠繼續道:“天元兄可否記得,那年我們與宗門三傑有過一場會晤,席間你提及李玄英,那三人神情瞬變,像是吃了狗屎一般難堪。事後慕白兄還感嘆,柳玄英不愧是大周鳳凰,天之驕女,聲名在外。現在想來,真正讓那三人色變之人,並不是柳玄英。”
趙天元久久不語,目光灼灼。
“咳···咳···”
王文清一陣劇烈咳嗽,一次說了這麼多話,耗費不少力氣。他再次躺回太師椅上,望向天空。
仇恨是一顆種子,他是播種者。大皇子,三皇子,白八寶,甚至是一旁的趙天元,這些人心底深處,都被他種下了一顆種子,以後還會有更多人。現在殺不了徐風不打緊,即使他不在了,這些人也會像影子一樣,藏身黑暗,終於一日,會殺了徐風。
至於往日的宗門第一人,他從未在意。當年大雪封山,宗門天驕盡出,下山剿滅邪修,不僅僅是因為溫陵,還為了一個正字。若是當年那件事捅出來,不要說一個溫陵,宗主再生,也無濟於事。
不過他的佈局中卻有一個漏洞,那就是天子,所以他才選擇苟延殘喘,想將這個漏洞彌補上。但是現在,尚未想出應之策,又多出了一個紅衣姑娘。
“我還不能死!我還不能死!”
天色漸漸暗下,王文遠訥訥自語,他一定要看著他死亡,才能安心趕泉水。
皇宮,御書房,黃山伯正在面聖。
“朕知道了,下去吧。”天子放下手中摺子,揮手示意黃山伯退下。
黃山伯略作猶豫,道:“臣請示,可否要照顧一二。”
天子道:“不必,但朕也不希望他有事,明白嗎?”
“臣知曉了。”
黃山伯慢慢退下,衣裳已被汗水溼透。這便是天子威嚴,一舉一動都有著莫大的威壓,既便身為聖境修士,也如履薄冰,膽戰心驚。
“唉!”
見黃山伯退下後,天子輕輕一嘆,道:“朕原本想庇護他一生無憂,但冥冥中自有天意,他終究走到了這一步。”
一旁的伺候的莫衡忍不住偷笑,這就叫口不應心,從少年入鎬京,走的哪一步,不再算計中。
“哼!”
心思叫人揭穿,天子頓感顏面盡失,他笑著罵道:“老東西!”
“天子明鏡高懸,老奴自然不及。”
莫衡低眉垂首,突然話鋒一轉,道:“那樁婚事,商王府似乎不併情願,陛下看是否···”
“商王府不情願,朕情願嗎?”天子自然知曉這位內宮大總管的意思,他笑道:“孩子們的事情,就叫孩子們自己解決吧。至於商王府能否長久,則要看他們地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