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三天三夜,王姨真未闔過一回眼。萬茜看不下去了,也看出王姨可堪託付,這才遵醫囑每天晚上給他用點兒安眠藥,以便讓侍候他的人有精力跟他打持久戰。
我知道萬歡那個房間長年不鎖門,於是輕輕推開走了進去,如豆的昏黃燈光下萬歡睡相極為安詳甜美。
王姨也沒睡死,聽見我的推門聲就睜開眼睛。
“你別動,我就進來看看。”
我阻止王姨起身,於是她半坐在床上跟我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睡得倒極好!”
王姨笑笑。
“哪是他自己睡的。”
王姨打了個呵欠。
“梅總不去睡?”
“睡不太著。”
我說。“剛才做夢竟然夢見他。”
王姨又笑。說“梅總是個好心腸的女人,跟我們萬小姐一樣,只不過女人心腸太慈悲,通常要受許多折磨。”
不想王姨語出驚人,頗有禪機,我不由多看她一眼,王姨反倒不好意思起來,作勢撓撓頭以緩解自己的尷尬,回頭一瞅床上人,一呶嘴。說,“他呀!睡的覺、做的夢都身不由己。”
我竟不知怎樣接下文,只好默默告退,另外一重,是不忍打擾他的世界。
佛說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花花葉葉、花花綠綠的世界裡,紅男綠女、痴男怨女,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命運指令碼,每個人都逃不出自己的角色設定。
出來,更深露重,不禁覺夜有點兒涼。白天的喧囂大戲落幕一樣,倦鳥歸林,黑暗裡樹影娑婆,紅塵搖曳,風息樹止。
夜、暗,掩蓋了一切靈動與寂寞,不知此時,多少人夜不能寐,在寬大的雙人床上獨自一個人輾轉反側,又不知多少懷揣心事的男人、女人,不能夜夢安詳。
“每個人都一樣。”
不知何時,萬茜無聲無息出現在我身後。我回過頭,見她手裡拿了一件珊瑚絨的外衣遞給我。
“還真有點兒冷。”
我說。
說著接過萬茜遞過來的衣服,披上。
“每個人都要面對。”
萬茜沒頭沒腦的說,但我知道她在說什麼。
“是啊!”
我答。
“再不想面對也沒有用。”
“是啊!”
萬茜答。
“人生不如意是常態,是我們偏生不相信。總以為自己的人生就本該圓滿。其實不如意才是常態。我們面對不如意,可以討厭它、也可以打倒它,或者被它打倒,卻不能永遠的擺脫它。唯有提起這樣的正知正念,人生才有盼頭。”
夜裡,不知曾流淌過我多少不由自主的深長嘆息。
“我們總盼萬事如意,可萬事如意總不來。我們討厭事事不遂心,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有時我也想,如果我每天都期待不如意的事
情發生,接受不如意才是常態,人生是否能好過一點點。”
“也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