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清回到自家宅中,姚歡端上一盆熱騰騰的豬雜餑飥片子,又要去點炭盆。
邵清阻止她:“蘇公送的炭用得差不多了,省著些。一碗餑飥下肚,至少半個時辰不覺寒意。”
姚歡不免心疼他。
成婚的第二日,邵清就告訴她,自己在開封城的櫃坊裡,至今仍有五萬貫,乃養父蕭林牙透過胡人商隊送來的資財。
姚歡明白,那算是他曾經做科技間諜的“經費”。
“我想換成便於攜帶的金子,開春北上雄州時,托葉柔的姐姐送還給我養父。”
果斷地與自己過去的身份進行切割,做一個自食其力的普通人,姚歡當然支援邵清這樣的決定。
只是,他二人現在雖然已經算得自食其力了,終究還是與絕大多數的京城百姓一樣,買不起能在室內取暖用的好炭。
這個冬天剛開始的一旬,他們靠蘇頌作為新婚賀禮的西涼瑞炭,過了幾天舒服日子。
現下,眼看就到了炭盡涼來的時候。
姚歡返身,摟住邵清的脖子:“我們女子肌膚下的油脂甚厚,不怕冷,我擔心你冷。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你從前在燕京城,就算不像別個皇族那樣腦滿腸肥,啊不,是錦衣玉食……至少,至少冬天有炭盆,沒捱過凍吧?”
邵清抓下她的手掌,塞入領子裡焐著,笑道:“什麼儉不儉、奢不奢的,還腦滿腸肥……你不必慮及我那從前的世子身份。我如今,就是你普普通通的夫君。我一個七尺男子,若是不抗凍、不耐熱,還怎麼護你、陪你走天下?不若像高門豢養的小猧子那般,抱著炭盆、冰桶一處過算了,哪配娶妻生子。”
二人如燕兒呢喃、鴛鴦交頸,親熱片刻,方坐下吃餑飥。
“平底鐵鍋,我定了一百隻。”邵清嚥下一塊豬紅,與姚歡彙報訂單詳情。
姚歡驚喜:“這磁州崔氏真是家大業大,能備足那麼多料。”
按照他夫婦二人的計劃,一百隻鍋子,將被運往雄州。
邵清亦懂庖廚,在簡王府的這段時日,他觀察姚歡用平底鍋做的生煎包子和其他菜式後,想到,這樣的炊具,可以去到宋遼邊境榷場,販給遼商。
他告訴姚歡,契丹本是遊牧與漁獵均擅長的民族,除了牛羊外,遼人喜愛食用的肉類中,還有鹿肉、熊肉、貔狸肉,以及來自東北烏古部落穩定進獻的鱘鰉魚肉。
“貔狸是什麼?”姚歡好奇地問。
“就是一種比兔子還大的鼠類,肥嘟嘟的,沒有尋常野獸的騷氣。我們捕獵來進行飼養,用苜蓿、羊乳和粟米餵食,它們的肉就會更加腴嫩,烤起來有奶味。”
姚歡聽了,腦中不知怎麼就想到了澳洲和牛M9以上級別的牛排,在平底鍋裡滋滋冒油的畫面。
的確,這種脂肪豐富的肉類,平鋪於鐵板上、靠自身溢位的油脂煎炙,香氣勝過清水來煮,也避免烤制中常見的外表焦黑、裡頭還血淋淋的結果。
邵清也這麼認為:“熊肉、貔狸肉適合平底鍋烹製,鹿肉更是。鹿肉細膩,切成薄片攤開煎熟,口感才彈嫩。再說鱘鰉魚,體型最小的,都足足有兩三條黃河鯉魚那麼大,切割成扁圓的肉塊,恰好置於平底鍋內。對了,遼人還愛吃一種加入了‘鐵腳菜’的烙餅。”
“鐵腳菜又是什麼?”姚歡對這菜名頗為好奇。
邵清嗔她:“令外祖舅公沈經略使的著述,你當真是一頁也沒翻過麼?我還以為,至少講吃的幾篇,你會讀一讀。”
姚歡哂然,只得裝傻充愣打個哈哈。
她心道,沒辦法,老天對我這個後世來的說白話、用簡體字的穿越者,金手指沒給全,讓我能聽懂、會說此世的語言,看古體字卻十分吃力。《夢溪筆談》、訪遼實錄那種書面記載,我還是直接從你這樣的土著處打包批發一下吧。
邵清向姚歡解釋,‘鐵腳菜’是北地常見的野生蕨菜,比中原蕨菜更粗壯多汁些,可做醃菜燉肉,但鮮菜切丁後與麵皮、乳酪、肉乾、雞蛋一同做成烙餅,更美味。沈括當年出使遼國,品嚐過這道鐵腳菜烙餅後,讚不絕口,錄於訪遼見聞錄中。”
姚歡明白了。
敢情這就是你們大東北版本的匹薩嘛,果然用平底鍋來烙、或者放入火爐烤,更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