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立秋的午後,熱情的日頭頂在頭上,雖沒了仲夏的火辣,卻依舊灼人,然,那丫鬟跪在烈日裡,卻如同掉進了冰窖裡,哆嗦著身子,手腳冰涼,冷汗直冒。
杖責!
屁股開花是小,沒了小命才是大。
那丫鬟拖動著膝蓋,轉而跪到纖塵的面前,連連認錯。
“大小姐,翠蘭不敢了,翠蘭不敢了,都是翠蘭的錯,是翠蘭不小心沒接穩,還誣陷了墨姑娘,求大小姐開恩放過翠蘭這一次吧……”
那個叫翠蘭的丫鬟說得聲淚俱下,認錯的態度誠懇,頭磕得像搗蒜。
興許,即便是韓雙雙再打那丫鬟兩記耳光,那丫鬟也未必能想明白她為何被打;但是,纖塵的一句話,讓她瞬間就明白了。
她明白——
韓姨娘以前,不過也只是這間院子裡的一個下人而已,眼前這位大小姐才是這間院子真正的主人。
那丫鬟回憶起前段時間自己擠兌的蘇媽媽,就是眼前這位大小姐的老僕人,心裡萬分懊悔。
怪只怪她入府的時間不長,在還不瞭解這位冉家大小姐的情況下,為了在韓姨娘面前掙表現,故意帶頭刁難蘇媽媽,觸了這位大小姐的逆鱗。
既然這個丫鬟喜歡在韓雙雙面前掙表現,那好,今日,纖塵也就借她來敲打韓雙雙。
她居高臨下,睥睨了一眼這位跪在腳下,磕頭求饒如搗蒜的丫鬟,轉而,看向韓雙雙。
纖塵嘴角噙笑,“姨娘,你這丫鬟還不懂規矩,得管,今兒,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免了她的杖責,讓她跪在這院子裡,扇自己一百個嘴巴子,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過錯,免得以後闖下大禍,累及到姨娘可就不好了。”
纖塵說得冠冕堂皇,叫韓雙雙無法反駁,她臉上噙起的那抹笑,更讓韓雙雙覺得瘮得慌,如一把犀利的箭,頂在她的咽喉。
韓雙雙僵硬的臉上抽了抽,刻意堆出來一個笑,略顯木訥地點點頭,“好,好,好,就依大小姐的。”
突地,纖塵臉上的笑顏變了變,春光燦爛,純真得人畜無害。
她攙起韓雙雙的胳膊,“姨娘,你有孕在身,就不要為一個不懂規矩的丫鬟操心了,想來一百個巴掌之後,她就應該知道收斂,懂得規矩,掂量得出輕重了。”
韓雙雙知道,纖塵明裡是在說那個丫鬟,實則是在敲打她,且是句句戳著她的心窩子在說。
她心思百轉,心想,纖塵最是清楚自己的底細,像纖塵這樣的人,她有能力讓自己一步登天,同時,她也有那個本事,讓自己一夜之間跌入塵埃。
韓雙雙後悔了自己當初鬼迷心竅佔了這間院子,更後悔開罪了蘇媽媽,此刻,她不求與纖塵和好如初;但求纖塵不要與她為敵。
旋即,韓雙雙的臉上就陪上了真摯的笑,連連應道:“大小姐教訓的是,都是我欠考慮,以後我絕對不會讓這種沒規矩的事再出現了。”
緊接著,韓雙雙另一隻手,就熱情地撫在了纖塵攙著自己胳膊的那隻手上,“大小姐,您難得回府一趟,走進屋,我們一起喝杯茶吧。”
韓雙雙熱諾地邀請纖塵,好似剛剛的不愉快從未發生過。
丫鬟跪在地上,打在自己臉上,發出啪、啪、啪……的聲音,也好似一陣風從韓雙雙的耳邊吹過。
纖塵現在與韓雙雙無話可聊,自然她也不會進韓雙雙的屋裡喝茶。
她看了一眼韓雙雙那隆起的肚子,發現韓雙雙的孕肚要比同月孕婦的孕肚大上許多,纖塵以為韓雙雙多半懷了個雙生子;但是,肚子裡的東西誰也說不清楚,唯有生下來時才知道,故此,纖塵沒有多說,也沒多問。
“姨娘,你懷著身孕,身子沉,要多休息,我就不打擾你午休了。”纖塵客氣地回了韓雙雙,便帶著墨香和墨蘭出了貴蘭院。
臨走前,墨香將掉在地上的燕窩禮盒拾起,惋惜地搖了搖頭,“這禮盒掉在地上,髒了,不能再當成禮物送出去了。”
“哎……”墨香又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便將那燕窩堂而皇之地一併帶走了。
韓雙雙……
那禮盒外面髒了,裡面又沒髒,我不在乎好不好?
你這就是故意不給我吃嘛!
韓雙雙看著飛走的燕窩,心裡恨得牙癢癢,卻又不敢,也不好意思追上前,去將那燕窩留下。
燕窩,不是它的味道有多美味。
吸引韓雙雙想吃燕窩的原因,不過是因為那是有錢人吃的東西,是身份的象徵。
她吃的不是味道,而是身份。
她一個來至漁村的窮丫頭,搖身一變成了正二品大員的良妾,若連燕窩都沒吃過,說出去豈不是丟臉?
幸好這次冉羽涅出使失敗,提前回府,她才有機會讓冉羽涅給她買來燕窩嚐了嚐。
韓雙雙發誓,等她將來掌握了冉家後院的大權後,她一定要每天用一碗燕窩來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