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不知過了多久,但聞涼風習習,吹來陣陣涼意。
歐陽清昏睡半響,涼風把他吹醒,掙扎起身,向山內望去,豁然如室外桃園一般,卻見谷內竟然綠樹成蔭,景緻極佳,和火山周遭焦土一般的沙漠判若天淵。
歐陽清心中大喜,道:“你看後頭,可是一片綠色的草原呢我們趕緊過去吧。”
小月雖然擔心歐陽清身子虛弱,但見他起身,料來已無大礙,何況兩人一日一夜未曾吃喝,也是飢渴難忍,便攙扶著歐陽清,向綠地走去。
旁邊溪聲潺潺,兩人聞聲而去,旁有青草瑩瑩,水裡更有小魚遊過,歐陽清也是大喜,隨手砍個樹枝削成叉裝,小月去拔了些野果,不二下魚果俱上,二人吃喝了個飽,便就地坐下歇息。
這般過了幾個時辰,體力、精力恢復都是較快。
歐陽清打坐調息片刻,氣力漸漸恢復,更感腹中飢餓,便站起身來,道:“我去獵些野獸來。你在這兒等我,我們回來時候飽飽吃一頓。”他見小月望著自己,眼裡全是擔憂,便道:“怕什麼,我一會兒就回來。老虎豹子我不去惹他,專找軟柿子捏,找找野兔什麼的,不會有事的。”說著便踏步向林子裡走去。
只片刻工夫,歐陽清已經返回,手中還提著兩隻山雞。小月見他步履輕盈,面帶喜色,看來身上的傷已經不礙大事,也不由大喜。
歐陽清將雙掌搓熱找了二段幹樹木,連續旋轉幾下樹木便起了篝火,將那兩隻山雞殺了,脫毛放血,再用樹枝串起,放在篝火上。
不一會兒,山雞已經香氣四溢。小月聞著香味,飢腸轆轆下,恨不得將半熟的山雞就吃下去。
歐陽清倒甚是耐心,仔細翻轉著山雞,生怕烤焦了。兩人都是食指大動,但歐陽清笑道:“且慢,這還沒烤熟,味道不好。”要小月耐心等待。
小月看著歐陽清專心致志的眼神,心中大是安寧,道:“歐陽大哥,我們就在這裡住著,等唐朝軍隊來救吧。”
歐陽清看著山雞,似乎思考了良久,方才道:“唐軍,只怕永遠都不會來了。”
小月奇道:“為什麼?很多月氏軍士都看見我們上山了,唐軍想必很快也能知曉。這個山崖他們爬不上來,但是繞路進谷,最多兩三日,不也就能來了?”
歐陽清搖了搖頭,反問道:“你躲在公主的坐轎裡,可公主去哪裡了?為什麼來救你的只有我,沒有別計程車兵?”
小月一愣,道:“月氏軍攻過來的時候,公主突然外出,讓我躲在裡頭。可是公主究竟在哪,我也不知道。”
歐陽清沉聲道:“公主是被天魔秘密接走,送往北疆了。天魔知道你我關係,也知道你也公主坐轎旁,何不一起接走你?這就是他的陰謀了。”
小月訝道:“陰謀?”
歐陽清點頭,冷然道:“就是陰謀。天魔故意將你留在那裡,引我去救。我如今武功沒能全復,很有可能便死在了戰場上。即便僥倖逃生,恐怕在月氏軍源源不斷的追殺下,也難逃一死。”
小月奇道:“你是天魔手下第一干將,他怎麼會害你?你想多了吧。”
歐陽清搖搖頭,語氣分外沉重:“天魔為人極有宏圖大略,一心稱霸。可是他允文允武,都未必能勝過我,只怕對我的擔憂之心,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何況他曾說過,梅常青、駱冰、楚秋水都難成大器,叫他看不透的,只有路長風和我。道理很海。我願意為天魔所用,所以我們相處還算融洽,但是路長風已經被天魔屢屢追殺。如今,駱冰與楚秋水結仇,兩人的決戰,不死不休,說起來楚秋水的贏面還要大一些。路長風聽說已經被天魔打得武功盡失,還斷了一臂,更加不足為懼。梅常青既然也肯臣服天魔,他也就不再另需要什麼高手了。那麼,我作為天魔的隱患,當然是越早除掉越好。”
小月聽了歐陽清的論斷,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但隨即又搖頭道:“不,不會是這樣吧。”
歐陽清沉沉思索,口中答道:“我若死了,大可讓宮七先生繼續冒充我,來扶植宮中勢力。天魔好厲害的一招。哼哼,我若能活著離開,第一件事便是除掉天魔。他武功雖高,但只能維持片刻,我只要避其鋒芒,勝算很大。我回到洛陽後必然受封,大可趁此機會收攏天魔黨羽,藉著包子云,說不定可以權傾朝野,甚至稱王。”
小月皺了皺眉,大聲道:“歐陽大哥,我想你一定是弄錯了。你武功厲害,可我卻沒什麼本事。那些月氏士兵來抓我,殺死你的可能性小,殺了我的可能性大,一旦我死了,你反而少了累贅,更加容易逃脫,天魔的計策不就行不通了嗎?”
歐陽清冷笑道:“對天魔來說,這樣更好。若是你死在這裡,那麼我必定怒不可遏,回去養好了傷,第一件事就是刺殺月氏可汗。月氏可汗一死,月氏國內勢必為新王人選打得不可開交,唐朝也就少了一個外敵。可是我得手的可能並不大,失敗了固然死路一條,即便刺殺成功,只怕也難生離月氏王宮。”
小月聽了歐陽清這番話,心裡反倒一甜:“他竟肯為了我去刺殺月氏可汗。”想到這裡,臉上不自覺得紅了,湊過身去,低語問道:“歐陽大哥,假若在轎子裡的不是我,而是公主,你還會這麼奮不顧身地救人嗎?”
此刻歐陽清正想著如何對付天魔,全沒注意小月說話的深意,只是隨口應道:“當然要救公主了。她若死了,我回去別說封賞,能不殺頭就已經萬幸了,拿什麼去和天魔爭天下?”他只是下意識的答話,口中說的是什麼,自己全沒在意。
此話一出口,小月臉上立時閃過了一陣陰影,原本的一抹暈紅慢慢褪去,轉為毫無血色的蒼白。她轉過頭去,低聲道:“很好。你對朝廷如此忠心,日後必定封王封爵,高官厚祿。”驀地眼眶一紅,兩行淚水竟流了下來。
歐陽清正自沉思,也沒聽出小月話語中的諷刺,一抬頭,猛見她神態如此,忍不住心中疑惑,卻想不起自己說錯了什麼。他見小月兀自拿著山雞,便道:“小月,這雞冷了便不好吃了,你快點吃吧”
卻見小月輕輕搖頭,說道:“我不餓,你都吃了吧。”說著將雪雞還給歐陽清,跟著轉身走開。
歐陽清陡地一愣,不知小月本來好端端地,何以突然變得如此奇怪。他連忙追了過去,道:“可是山雞不合胃口嗎?要不要我給你捕些兔子,或是魚什麼的?”
小月不來理他,自坐懸崖一角,一雙美目望著溪水,神態頗為冷漠。
歐陽清呆立當場,心道:“到底是怎麼了?我說錯什麼話了嗎?”回想自己所言,自覺並無不妥之處,不禁搖了搖頭。此際兵兇戰危,令人憂慮不已,小月又使小性兒,更叫他不知如何是好。
歐陽清將山雞用樹枝串起,走到小月面前,道:“我將山雞留在這裡,你若要餓了便吃些。”說著便將山雞插在地下。小月卻渾似不覺,只遠眺著遠處山峰,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便在此時,一陣寒風吹來,歐陽清忽覺身上寒冷。他抬頭看天,只見夜幕將垂。沙漠中夜晚最是寒冷,此地雖然是綠洲,等天黑了,怕也是酷寒。自己雖然內功深厚,但受傷下也未必熬得起,更何況小月嬌柔身體?當下便趕緊尋找棲身之處,也好熬過今晚。
過了小半個時辰,天色已然灰暗。歐陽清四處攀高伏低,上尋下覓,總算見到一處巖壁下有個洞穴,想來足以讓小月遮風避寒。歐陽清心中大喜,只是怕裡頭藏有野獸,便舉起刀來,入洞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