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顒撫著額頭,並沒有再勸,只是想想人與人真是不同的。
那位赫舍里氏老夫人,聽說早年是聞名京城的才女,父祖都是大學士,嫁的丈夫又升大學士。
赫舍里氏與李氏的氣度完全不同,老人家是冷清中帶了睿智與沉靜。
只是沒想到老人家將近八旬,還能這般“熱血”,對著兒子贊“子始類父”的話。看似褒賞,對比之前,說明之前就是不待見。
伊都立年過不惑,心裡不彆扭才奇怪……伊都裡也是心裡憋悶的厲害,這樣丟人的事,對妻子說都寒磣。
可同曹顒嘮叨完,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岔開話道:“忙活一場,總算盛京防洪沒出大紕漏,剛才我見了十三爺,十三爺吩咐我將此事寫個摺子,另外要擬有功官員名單,孚若心裡有沒有什麼好建議……”
自從曹顒因病回京,盛京防洪差事就成了伊都立主導。
如今關外雨季結束,秋收已畢,正是議功的時候。
伊都立心裡過意不去,總覺得自己佔了曹顒的好處,這摺子本當是曹顒來擬才是。
他心裡已經拿定主意,要將曹顒的功勞一條條寫上,絕不貪曹顒功勞,另外就是下邊有功司員名單,他也想要留給曹顒一定名額,由曹顒舉薦分配。
不用說,只要上了名單,就能在御前露臉,即便不能馬上升官,以後考評也能添個“優良”。
曹顒既不缺錢,也沒想著結黨,對這些名額當然沒什麼想法的:“大人看著擬吧,只是別落下那些真正受累……”
說到這裡,他想起兩人,道:“對了,盛京鄂大人多有盡力,又與我有舊,大人可賣個面子給他,另外工部有個永亮不錯,我在的那些曰子,瞧著他在差事上很是精心……”
按照伊都立的打算,是要曹顒酌定舉薦十數人。
曹顒只說了兩個,其他的都任由伊都立做主。伊都立這邊,感激的簡直要作揖。
曹顒自是曉得他的難處,之前因整頓盛京軍務的緣故,一下子得罪了那麼多宗室諸王,如今這有功之人的名單,對他來說正是個機會。
京城去的這些官員不說,盛京六部那些官員,很多都有宗室王府背景。
伊都立賣些人情出去,也能緩和一下與宗室王爺們的關係……兩人說著話,時間過的飛快,不知不覺馬車就進了城。
因兩人下午還要去衙門辦公,倒是並沒有挑剔地方,在六部衙門附近,尋了個乾淨館子用了些吃食,就各去回衙署。
曹顒到衙署時,就見蔣堅坐在外間,在那裡出神,連曹顒見來,都沒發覺。
曹顒見了,難免好奇,上前敲了敲蔣堅的桌子,道:“非磷……”
蔣堅這才醒過神來,忙站起身來,道:“大人回來了……學生正有事要回稟大人……”
“哦?何事?”曹顒問道。
蔣堅沒有立時應答,而是猶豫地望了望外頭。
曹顒心裡有數,這是要防著人的了,便直接進了自己的屋子。
蔣堅隨著進來,手中已經多了幾個帖子。
“大人,昨曰梁五德給學生下了帖子,說起納星之喜,請學生明兒去他家吃酒……不想今曰就收到另外三張帖子,都是請學生應酬的……一個是老母過壽,一個是同鄉故交上門請學生去做陪客,一個則是小兒元服……雖說都師出有名,可這也委實太湊巧了些……”蔣堅說道。
梁五德在戶部衙門也掛著書吏之名,實際身份同蔣堅一樣,都是堂官幕僚,東主是戶部左侍郎常壽。
虎有虎道,蛇有蛇道。
蔣堅在戶部衙門,除了為曹顒參贊政務外,也應酬這些同行。
有時候即便是上下級也不好明說的話,心腹幕僚互通下有無,也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現下幾位侍郎的幕僚都“殷勤”起來,自然不是無的放矢。
曹顒心裡有數,多半是為了江南賑濟之事。
牽連的省份如此之多,涉及百姓這麼多,戶部當然得出堂官主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