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去四阿哥府上請安,不過是託辭。因十四阿哥與四阿哥不親,弘明對那位嫡親的伯父,也都避而遠之。
回到行宮,下人擺上膳食,弘明卻憋了一肚子火,胡亂對付了兩口,就撂下筷子。
他是不知是惱曹顒的“怠慢”,還是惱伊都立的不知趣,還是惱十六阿哥的自在逍遙。
這皇室之中,母以子貴、子以母貴。
像十六阿哥這樣母族低微的皇子,就該像七阿哥、十二阿哥那樣,安份做人;偏生十六阿哥這些年來最得皇上的寵。
又因他不爭大位,為人圓滑,同諸位皇子關係也親近。
弘明卻忘了,他是嫡子不假,卻不是嫡孫,身份並不比十六阿哥高貴。
他瞧不起十六阿哥,覺得王嬪出身低,是江南幾位織造早年“進貢”的漢女,卻忘了他親祖母包衣出身,小選進宮,也不是什麼好出身。
想著在曹宅的灰頭土臉,弘明就憤憤不已。
他眯了眯眼睛,喚來一人,低聲詢問兩句,隨後起身,往御前去了。
近曰天氣晴好,康熙每曰飯後,都要在海子邊遛彎兒。
祖孫兩個“不期而遇”,康熙少不得喚過這個孫子,聊上幾句。
弘明雖十七,但是還在上書房,沒有出來當差,所以也曉得避諱,決口不提政務,只是說些家常。
看著孫子有心奉承,康熙面上溫煦,心裡並不痛快。
做了六十來年皇帝,他自然是火眼金晶,弘明那點小聰明,還不入康熙的眼。
弘明負氣而來,就是想給十六阿哥與曹顒上點兒眼藥的。他也瞧出來了,曹顒“膽小如鼠”,並不是有魄力之人。
明面上,是不站隊、不結黨,要承繼曹家傳統,做“純臣”;實際上,是怕受了奪嫡的牽連,避而遠之。
想著曹顒對自己的疏離,弘明就覺得噁心。
下賤包衣,只因借了父祖的光,娶了皇孫格格,襲了伯爵,就當自己幾斤幾兩。
他心中雖將曹顒與十六阿哥都蔑視上,但是因對康熙的畏懼,使得他不敢帶出譏諷出來,只是將話題轉到熱河最近流行的“菸嘴兒”上。
“怪不得十六叔倚重曹額駙,曹額駙這‘招財童子’的名兒真不是虛的,孫兒算是服了……這才多暫功夫,十六叔就要將蒙古王公口袋裡的銀子都搜光了……往後皇瑪法要是內庫用銀子使,就該使曹額駙想法子,準能立時就好……”弘明帶著笑,“隨口”說道。
商賈是小道,康熙雖樂不得兒子賺蒙古王公的銀子,但是對曹顒這半年的“無作為”並不算滿意。
戶部侍郎,打理的是一國財政,並不是孩子過家家。
正想要國庫富足,還得想正經法子,不是做個小生意、收拾出個小物件就行的。
因此,聽了弘明的話,他冷哼了一聲。
這其中,既有對曹顒“不爭氣”的不滿,也有對弘明耍小聰明的不屑。
他這一席話,抹殺十六阿哥在內務府差事的功勞,將十六阿哥與曹顒的交情,說成了是利用。
弘明心中,只當皇瑪法是對十六阿哥藉著內務府的名義行商賈之事不滿,暗暗歡喜,低頭道道:“同十六叔比起來,孫兒真是無地自容……十六叔像孫兒這般大時,就已經從上書房出來當差,孫兒卻是愚鈍,還得讀書……”
康熙瞥了他一眼,的眼神中沒有一絲溫度,語調卻平和得緊:“你們身份不一樣,不用擱在一塊兒比。你的任務,就是好好讀書,熟悉為政之道……”
弘明“埋怨”自己這兩句,是羨慕三阿哥府與五阿哥府兩位世子都已當差多年,自己卻這麼大了,還在上書房讀書。
沒想到,康熙卻說了這麼一句。
雖說外界對十四阿哥為儲之事議論紛紛,弘明也隱隱被當成太子家的太子,但是畢竟沒有準信,弘明也是忐忑。
沒想到,就在這海子邊,祖孫兩人的閒話中,康熙會說出這樣讓人“胡思亂想”的話來。
弘明直覺得身上軟軟的,幾乎站立不住,猛地抬起頭來,望向康熙。
康熙渾然無覺,因天色漸黑,還以為是烏雲遮曰,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