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佳氏打發丫鬟婆子下去,單單留下兒子,說起媳婦成親數年未育,想要將身邊侍候的紅梅給曹頫為妾。
雖說她身邊得用的,就是紅梅,但是紅梅今年已經二十,不好再耽擱。
紅梅曉得五奶奶孃家有勢力,五奶奶又是在宮裡當過差的,眼睛一看人,就想能看透人心似的,不好糊弄。所以,她早歇了往五爺身邊去的念頭,一門心思撲在曹項那頭。
但是曹項對嫡母這邊向來進而遠之,身邊又是妻妾兩全,沒有再添人的心思。紅梅恨得直咬牙,也無法可使,原本是想攛掇兆佳氏做主將自己給曹項,但是兆佳氏因曹項身邊有了綠菊,哪裡肯再放自己人過去?
如此一來,事情就耽擱下來,直到曹項放了外任,紅梅也找不到契機。
畢竟她是丫鬟,萬事由主子安排,沒有自己個兒說話的餘地。
等到兆佳氏跟她說,要抬舉她,讓她侍曹頫,紅梅竊喜不已,自然是千肯萬肯的。
見曹頫來了,她羞羞答答,紅了臉跟其他人退了出去,將屋子留給兆佳氏他們娘倆說話。
曹頫卻是想也沒想,一口回絕:“不著急,兒子才二十,百姓人家四十無子始納妾,急什麼?”
兆佳氏聽了,不由著惱,瞪了他一眼道:“竟說混話!誰家不是新婦進門三年無出,就出動為丈夫張羅納妾。你媳婦不著急,我這當孃的還指望抱孫子。因你大伯的孝期,還有你要考進士,又拖了兩年。如今你納妾,就是董家也不會說什麼。”
曹頫聽到戰火要轉到妻子頭上,忙道:“太太說的是,這本就是素芯該艹心的事兒,一會兒回去我便同她說。”
兆佳氏聞言,神情稍緩,笑著說道:“我問過了,紅梅她娘生了五胎。我也使人看過紅梅,是個好生養的。”
曹頫是個伶俐的姓子,早就看出紅梅不是個柔順的,怎麼跟接手?就見他擺擺手,道:“太太,就算兒子要納妾,也不要丫頭,這府裡丫頭做妾的還少了?還是讓素芯使人挑良家女。”
兆佳氏不解,道:“外頭抬進來的,哪裡有知根知底的好?紅梅長得不算出挑,卻是會侍候人。”
曹頫說完那些話,已經後悔。他說是實話不假,但是這其中還包括兩位庶母,其中一位還是兄長生母,這有些不恭敬。
聽兆佳氏的話,他正好找到個臺階,道:“反正就是不要紅梅。誰家不是‘賢妻美妾’?我定要尋個絕色來做妾。”
說起來,素芯的容貌也是中上,年紀還比曹頫大,只是因曹寅做主,這門親事才成。
兆佳氏心中,只當委屈了幼子,見他想要尋美妾,也捨不得說什麼,道:“外頭尋就外頭尋,可是得打聽清楚了,娼家的長得再好,也不能要……你還有兩個妹子沒出閣,府裡不能進亂七八糟的人……”
“太太放心,大伯生前寫的族規中,不是就有這麼一條?不得納娼為妾,兒子省得。”曹頫笑著說道。
同其他媳婦相比,兆佳氏對小兒媳婦還算滿意。
現下見兒子“好色”,她少不得嘮叨幾句,道:“你惦記美妾,我不攔你,但不可壞了規矩。媳婦雖年紀大些,但是進門這些年,將你服侍得妥妥當當,沒功勞也有苦勞,不可叫她寒了心。”
平素就見母親挑幾個媳婦的毛病,這般說好話,曹頫倒是有些意外了。
他“咳”了兩句,道:“太太放心,兒子見過早年太太的苦,若還行寵妾滅妻之事,那不成了混賬東西?”
兆佳氏聽了,想起自家早年的委屈,不由地辛酸。
這會兒功夫,她倒是想不起與兒媳婦們鬥法,反而帶了幾分遲疑道:“你二嫂當家管事,紫蘭、玉蜻兩個欺不到她頭上。你媳婦卻是柔順守禮的姓子,你那美妾,不僅要挑容貌出挑的,姓子還要好才行。”
這會兒功夫,話題已經從給兒子納妾,那幫著媳婦管制小妾上。
曹頫心中暗笑,面上卻不動神色,皺眉道:“太太,這女兒家長得好些,有點小姓子也尋常。素芯是個賢惠的,不會計較這些。”
兆佳氏見他這樣,越發不放心。
她想到五兒的生母路眉,雖不能當“絕色”,也是一等一的容貌,讓自己受了多少委屈。
她冷哼一聲道:“這小妾耍脾氣,是小姓子,不當事;這當正房的,卻只能‘賢惠’,這是誰家的道理?醜話跟你說在前邊,你要是納了不懂事的,媳婦能容得,我卻容不得。到時候,一頓板子下來,你也別嫌我多事。”
曹頫訕訕地說道:“兒子曉得了,定挑個長得好,又姓子好的,省得惹太太生氣。”
兆佳氏見他聽話,也就放下心,母子兩個,又說了幾句家常。
紅梅曉得今兒說的是自己終身大事,想偷聽幾句又拉下臉,就在院子門口打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