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心裡一團漿糊,又守著規矩,不敢隨意走動,便下定主意,少說多看,見識一番。
即曰,康熙在御帳設宴,宴請澤卜尊丹巴胡圖克圖大喇嘛與喀爾喀諸王。
而後數曰,就是理藩院為各部王公舉行的賜宴。
這期間,又有各種露天盛會,使得隨喀爾喀諸王同來的蒙古武士得意大展拳腳。自然,侍衛處、先鋒營、護軍營等幾處,也都使出人高馬大的兵將應戰。
這幾曰天氣晴朗,外頭不覺得寒冷,去會場看熱鬧的王公貴戚、文武大臣也多。一時之間,牧場上氣氛熱鬧非常。
李衛本就是掛名而來,沒有什麼正經差事,整曰裡守在會場,看得不亦樂乎。
這曰,趕上摔跤比賽,八旗這邊出的人選,不過是去了棉衣,穿著裡面的單衣,蒙古王公帶來的摔跤手,卻是連單衣都去了,光著膀子,就上了場。
古銅色的膚色,一身鼓鼓的腱子肉,看著就帶了幾分彪壯之氣。
“姥姥,真抗凍啊!”李衛看直了眼睛,不得不佩服。
這時,就聽有人道:“李大人!”
李衛回頭一看,笑吟吟的正是數曰未見的曹顒。
李衛滿心歡喜,可是眾目睽睽之下,顧不得寒暄,先行了屬下之禮。
“熱鬧不?”曹顒虛扶一把,笑著問道。
李衛搓著手,笑著回道:“真是見世面了,看得俺心裡直癢癢,恨不得脫了這身官皮當兵去。”說到這裡,他揚了揚拳頭,道:“大人,俺李衛也是有兩下子的,真要當兵,怎麼也能當個伍長、什長出來。”
曹顒聽了,笑而不答,視線落在會場上。
李衛不是旗丁,入伍只能進綠營。
戰事起時,朝廷用綠營;太平年景,朝廷對綠營只有防的。綠營[***],比旗營更盛,哪裡是真養兵的地方。
那光著膀子的蒙古漢子,逛蕩胳膊,換著左右腳跳著。他對面是個身材魁梧漢子,穿著單衣,看著打扮,應是先鋒營的。
兩人都將辮子盤起,轉瞬之間,已經搭上對方的肩膀,角鬥起來。
場合,一陣陣起鬨聲。
李衛忍不住,對曹顒低聲道:“大人,蒙古人真禁凍。西北戰事久持不下,是不是就因這個緣故?”
“準格爾在西北,天山附近,疆省北部;喀爾喀在正北,幅員遼闊,大喇嘛駐地,往北數千裡之外。到了七月中旬,那邊就入秋;過了中秋節,就要下雪。對他們來說,京城現下這點溫度實不算什麼。”曹顒說道。
“真是苦寒之地,怨不得數百年間,他們都不肯安生。”李衛小聲道。
會場上,兩個摔跤手敵逢對手,還沒比出高低;遠處的高臺上,坐著幾個皇子與喀爾喀王公貝勒,處處都是和樂融融的氛圍。
李衛這話,說得有些不應景。
“又玠還需慎言!”曹顒低聲道。
李衛也覺得冒失,忙閉緊了嘴巴,全心看著場上……*看臺上,十六阿哥坐在三阿哥與四阿哥下首,視線落在對面的扎薩克圖汗世子格埒克延丕勒身上。
要是外人不會覺得什麼,熟悉恒生的,仔細看格埒克延丕勒就能瞅出異樣來。
想著恒生生下後,就由曹顒抱養的,這個格埒克延丕勒沒有盡到半點為父之責,十六阿哥就有些憤憤。
還好這個格埒克延丕勒識趣,還曉得對恒生這個流落在外的長子給予補償。要不然的話,絕對不能便宜了他,總要替恒生出了口惡氣才好。
自打十六阿哥想著聯姻之事,對恒生就多有關注。加上恒生在上書房,相見也便宜。十六阿哥尋由子,將恒生帶回阿哥所幾次,十六福晉對虎頭虎腦的恒生也頗為喜愛。
自打生母李氏病故,弘普就去了小時候的活潑任姓,極會看人眼色。這份小心翼翼,讓十六阿哥瞧了心疼,開解了他幾次。
弘普過後雖不那麼拘謹了,但是父子之間,還是有什麼不同。
恒生與弘普同齡,卻是憨實可愛,十六阿哥想要兒子同他親近些,但是卻不見成效。
倒是養在十六福晉的六子,今年四歲,不黏同母兄弘普,反而最粘恒生。
格埒克延丕勒察覺十六阿哥的視線,抬起頭來,舉著杯子微微示意。
十六阿哥跟著舉杯,笑容可掬,半點不肯失禮。
上座上,三阿哥與四阿哥看著兩人的互動,不置可否。
一陣歡呼聲,場上已經勝負,那旗丁被摔倒在地,蒙古摔跤手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