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下,見曹頌說話越來越硬,幾位管事有些不曉得該如何接茬了。
靜了半晌,其中一個管事訕訕道:“曹二爺,這是董鄂家的事兒,既是老太太都說了要還咱們,那您也沒有攔著的道理,是也不是?”
曹頌冷哼一聲,看著眾人,道:“曉得你們買賣人家,做生意有本錢的,不容易,老太太才如此心善。你們瞧瞧你們自己個兒,前幾曰剛還了二成,這兩天又堵上門口,非要使人膩歪了,不還了,你們才知足,是不?”
幾個管事見他口風鬆了,都笑著七嘴八舌奉承著。
曹頌被吵吵得頭疼,拍了拍桌子,道:“都給爺閉嘴!”
屋子裡立時安靜下來,曹頌看了眾人一眼,道:“爺出個道,你們要是願意,就這麼著;要是不願意,那我就鬆手不管。你們要是再敢在門口呱燥,那爺直接使人請巡捕營的過來,告你們一個擾民之罪!”說到最後,面上帶了幾分寒色。
幾位管事也曉得,這筆帳要是董鄂老太太不想給的話,他們也沒轍。見有曹頌出面,也不敢惹惱他,皆道:“二爺,您說?”
曹頌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道:“前幾曰幾門四家的債還了二成兩百四十兩,如今還剩下八成九百六十兩,眼下爺再還你們三成三百六十兩。剩下的五成,則中秋三成,年節兩成外加利錢。”說到這裡,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煩,道:“行,就寫收條取銀子;不行,就趕緊給爺滾蛋。爺還忙著,沒功夫陪你們窮耗。”
話說到這個地步,幾個管事哪裡還有不肯依的?早先他們都以為收個三四成就了不地,其他的只能壞賬了,如今這樣,已經是好出太多。況且曹頌已經交代出來,不許他們再上門鬧騰,他們多少也存了畏懼。
曹頌見眾人都點頭,心裡有幾分得意,喊是沈德取來紙筆,算了各家店鋪的三成銀錢,讓幾人打了收條,分了那包銀子。
幾個管事的有所收穫,點頭哈腰地走了。
曹頌從袖子裡將剛才剩下的二十兩銀子掏出來,送到沈德手上,道:“這些銀子你先收著,當成菜錢,老太太既病著,千萬別在吃食上節省,也不差那幾個錢。”
沈德卻是不敢收,道:“二爺,這哪成?我們姑娘曉得了,要說的。”
曹頌感想要說話,就聽門口有人道:“既是二表哥送來,那你就先收著。”
曹頌聽到這聲音,心下一顫,抬頭望去,不是靜惠是哪個?
靜惠原就不胖,如今在覺羅氏床前侍疾,越發清減了,下巴尖尖的,看著甚是惹人憐愛。
曹頌站起身來,看了一眼,忙低下頭,不敢再看,只覺得心“撲通”、“撲通”的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靜惠看了一眼曹頌,強忍著心裡酸楚,蹲了下去,道:“謝過二表哥了!”
曹頌微紅著臉,有些手足無措,吱唔著道:“表妹別客氣,快請起,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靜惠應聲起身,看了曹頌一眼,又生生地將眼神移開。
雖說早先心裡也有些指望,但是時過境遷,她曉得門當戶對的道理,也就歇了心思。
見靜惠進了廳裡,曹頌才曉得自己坐在主位上甚是失禮,忙側身往一邊站了,卻是有些不曉得說什麼。
靜惠見他只站著,也不吱聲,便道:“二表哥,請坐!”
曹頌聽著這“二表哥”幾個字,只覺得身子都要軟了,迷迷糊糊地應著,胡亂尋了把椅子做了。
靜惠沒有馬上落座,手裡拿了只巴掌大的錦盒,思量了一回,道:“二表哥高義,靜惠心裡甚是感激。只是已經勞煩二表哥許多,實不好讓二表哥破費,這裡……”說著,上前兩步,將手中的錦盒送上,道:“這裡有兩樣首飾,是額娘所留之物,靜惠……”
錦盒裡,是一件和田白玉的彌勒掛件,一對金鑲玉的白玉手鐲。
這兩樣首飾不僅是靜惠額孃的遺物,而且那掛件是她自幼不離身的。靜惠實不願意去典當或者變賣,但是也不好白白地花曹頌的銀子,便將這個裝了,拿出來。
曹頌已站起身來,看著錦盒裡的首飾發愣,就聽靜惠道:“……靜惠沒什麼能謝二表哥的,這兩樣首飾就送給二表哥,等表嫂進門後給表嫂添妝吧!”
曹頌聽她如此說,只覺得心裡堵得慌,使人透不上氣來。
他慌亂地抬起頭來,見靜惠的神情淡然,身上流露出清冷孤寂,只覺得心疼得不行。
他不知不覺伸出手去,拉了她的手腕,喃喃道:“醜丫頭!”
這還是大前年,眾人在沂州時,曹頌淘氣,欺負靜惠時起的綽號。
靜惠像是被針刺了一般,退後兩步,從曹頌手中縮回手,咬了咬嘴唇,沒有言聲……*西城,曹府,槐院,上房。
兆佳氏坐在堂上,看著地上跪著的玉蜻,道:“說,二爺這是去哪兒了?你這奴婢別說不曉得,我是聽說了的,自打玉蛛那狐媚沒了後,二爺向來疼你呢……”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