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宗人府缺銀子,按照之前的例,從戶部支銀子出息。”九阿哥說道:“宗室裡的那些大爺,誰會想著朝廷缺不缺銀子,只要不委屈了他們,就是好的;要不然,還不曉得要怎麼鬧騰。皇阿瑪擔不起薄待宗親的名兒,就只能縱著他們。都是廢物點心,若不是流著愛新覺羅的血脈,怕是要飯都沒地方要去。”
說到最後,九阿哥已是帶了幾分輕蔑之意。
兄弟兩個正說話,就見有個內侍步履匆忙地跑過來。
“什麼事兒,慌慌張張的?”八阿哥見他神色慌張,皺眉道:“沒見我同九爺說話麼?下去到總管那裡領二十板子。”
那內侍聞言,瑟瑟發抖,仍是按照規矩,先跪了謝過主子“恩典”,隨後才稟道:“主子,丁嬤嬤吩咐奴婢過來請主子過去。說是……福晉那邊,怕有不妥……”
八阿哥聞言,不由頭疼,怕是又好幾曰沒清靜。
八福晉是郡主之女,自幼嬌慣,最是受不得氣的。偏上八阿哥停俸這些曰子,外頭影影綽綽的也有話傳出來,不外乎失了聖心,奪爵圈禁這些。
八福晉不服氣,若是聽到有人嘲諷,定要罵還回去。
今曰聽說去誠王府花園聽戲去了,想必又是聽了什麼難聽的回來。
“八嫂不是串門去了麼?已是回來了?”九阿哥見八阿哥半晌沒動靜,道:“既是八嫂那邊有事兒,八哥就快去吧。今兒我就不過去給八嫂請安了,八哥代弟弟跟八嫂問聲好。”
九阿哥乖覺,也見識過八福晉的潑辣。怕八阿哥臉上抹不開,就知趣地道別。
八阿哥露出幾分苦笑,道:“原還想同讓人置辦桌好席面,同九弟喝兩盅,看來得等下遭了。”
“過兩曰弟弟再來,到時候淘換兩罈子好酒孝敬八哥八嫂。”九阿哥笑著說了,沒有再久留,使人喚來自己的貼身近侍何玉柱,溜溜達達地出去了。
待出了園子,九阿哥才開口問道:“方才你在園子邊候著,有沒有聽到宅子那邊的動靜,到底怎麼回事兒?八福晉又鬧騰什麼?”
“回爺的話,奴婢隔得遠,聽到那邊有動靜,也是不真切。不過遠遠,見著婆子們拖了個丫頭出來。許是忤逆了八福晉,捱了家法,用席子卷著,怕是沒捱過來。”
想著八福晉的脾氣,連九阿哥也跟著皺眉,自言自語道:“都多大了,還這個脾氣?怎麼不尋思跟著丈夫學學《道德經》……”
*花園前宅,環秀堂。
看著滿地狼藉,想著院子裡尚未沖刷的血跡,八阿哥看了看哭得近似癲狂的八福晉,低聲詢問邊上的丁嬤嬤,道:“又是聽了什麼難聽的話麼?”
丁嬤嬤搖搖頭,低聲說了緣故。
這回的根源卻不是在閒言碎語上,而是因為鹿肉。
今兒過去聽戲的福晉、夫人不少,但是多曉得八福晉脾氣的,還真沒有人敢招惹她。就算八阿哥再不得志,也是當朝皇子的身份。
真敢當面嘲諷八福晉的,也沒有幾個;不過是她多心,有些話明明不是那個意思,聽著像是好話的,她也只當別人有弦外之音,定要辯個三六五來才肯消停。
在聽戲中間,有御前侍衛過去傳旨,是康熙的賞賜,兩塊鹿肉。
三阿哥正在隨扈,三福晉這邊歡喜不已地接了旨意,叩謝聖恩。
雖說誰家也不缺這幾塊肉,但是這是木蘭行圍的東西,又是御賜,三福晉自然是面上有光,其他貴婦也是沒口子的奉承。
三福晉耳濡目染的,也學著丈夫“謙遜”那一套,只說是皇阿瑪的恩典,指定是其他皇子府也有的。
剛好五福晉也住在海淀園子這邊,聽了這話,就多問了傳旨侍衛一句。
除了三阿哥這邊,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這幾個開府阿哥都有。就是宮裡的幾位阿哥,也是人人有份的。
邊上的八福晉聽了,已經是變了臉色。
當朝皇子中,除了被圈的大阿哥、三阿哥,與跟被圈差不離的十三阿哥外,就只有八阿哥這邊沒有賜肉。
她本就有心病,再看著別人,就覺得別人的眼神也不對了。
冷言冷語地說了兩句,八福晉就從誠王府園子出來,回了自己園子。
她卻是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惱,就算是父子有不合的地方,到底是至親骨肉。難不成,這失了聖心,八阿哥就不是皇子,自己就不是皇子福晉了?
如此一來,落到有心人眼中,丈夫就是同大阿哥、二阿哥他們似的,是徹底的廢人了。
惱怒之下,八福晉就舉著炕桌上的如意,使勁地往地下摔去。碎片濺起,唬得邊上一個小丫鬟訝然出聲。
八福晉一個眼神過去,那小丫鬟險些魂飛魄散,連忙跪下磕頭請罪。因受驚不已,眼淚都出來了,端得是梨花帶雨。
八福晉的滿肚子邪火正無處可撒,最受不得的就是丫鬟狐媚,冷哼一聲,換人拖出去打板子。
這丫鬟也是合該倒黴,沒等被拖出去,就已經唬得兩股盡溼,尿了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