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管內府庫藏、領銀、皮、緞等六庫的廣儲司郎中,是尚家家主尚志傑的胞弟尚志舜。
董家的家主,董素芯的祖父董殿邦,如今任慎刑司郎中,掌審讞上三旗刑獄案件。
營造司與廣儲司都有這次招投標有相干,慎刑司這邊卻是不相干的。
不過,董殿邦仍是笑眯眯地帶著幾個筆帖式過來。
幾個資格老的郎中,加上內務府總管赫奕、馬齊與曹顒,內務府的頭面人物都到了。
除了本堂的郎中伊都立與曹顒兩個年輕些,其他的都年歲不輕了。
曹顒在內務府的排位雖在赫奕與馬齊之下,但是因這些招投標是他興起,所以眾人還是以他為主。
曹顒吩咐人,給幾位老大人搬了椅子。
有馬齊與赫奕在,董殿邦與馬連道他們怎麼會同坐,連聲道“不敢”,最後還是在不遠處重新給擺了座位,幾位才躬身坐了。
曹顒掏出懷錶,瞅了一眼,已經是巳初(上午九點),離正午(十二點)還有一個半時辰。
招投標是午初放人進場,正午開始喊標。
三百護軍已經到了,已經將衚衕守得嚴嚴實實。
報名交納了保證金的商賈,都會領到號牌。進場後,對應號牌的椅子,就是他們的座位。
馬齊與赫奕兩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卻是心思各異。
赫奕除了是內務府總管,還是工部尚書。他聽說這次招投標中,還有營造司的工程,不免就留心。
工部那邊,幾十年的權利縱橫,使得上下烏七八糟。
許多工程,都是朝廷拿銀子打水漂似的,使得那些蠹蟲中飽私囊。
赫奕身上帶著幾分文人的品姓,見不得這個的。
早在康熙五十年,他還曾因修建西花園的事,彈劾過曹寅。
當時,西花園的許多花石由身在江寧的曹寅督辦,其中好像有十幾萬兩的銀子對不上賬。因這個,曹寅還曾上摺子自辯。
最後,卻是康熙發話,到此為止,不了了之。
至於那十幾萬兩銀子,是曹寅貪墨,還是皇帝另有用場,就不得而知。
因這個,曹寅進京後,赫奕原有些心病,怕曹家追究舊事。
後來,他卻是也坦然了。他有憑有據,又不是空口白牙地汙衊哪個,心虛什麼?
等曹顒入主內務府,言行中並未露出異樣之色,赫奕卻是有些心裡沒底。
就是泥人,還有三分土姓。
這事上,哪裡真有什麼以德報怨之事兒?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曹顒這般自然隨和,要不是“至真”之人,不為赫奕的彈劾心生怨尤;要不就是“至偽”之人,喜怒不形於色,心機似海。
前者還好,赫奕也是自詡為“君子”的,還樂意做個忘年交;倘若是後者,卻是要多加提防,省得被豎子算計。
就是這內務府招投標,聽著體面,不過只要關係到銀子,這想要乾淨也不容易。
曹顒是存了貪念,還是勤勉愛國,還要靜觀其變。
赫奕向來老實木訥,曹顒哪裡會想到他這一肚子彎彎道道。
他的腦子裡,想起一件事。
商賈入場時,是要進行檢查的,怕有人存了不軌之心,帶進兇器來,擾亂會場。
別人還好說,韓江氏是女兒身,到時候怎麼辦?
瞧著她將臉上、脖頸,手腕,可見之處都塗了細灰,身上衣服也夠厚。不過,以她的品姓,真要是被男人用手摸過了,怕是要立時撞柱子、抹脖子了。
想到這裡,曹顒拍了拍腦門,喚了個筆帖式,吩咐他去找這邊倉庫的主事,尋幾條磁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