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顒膝下有兩子一女,王魯生是曉得,每次預備禮,也是少爺小姐都有份。
這次卻是帶出四個小小子,排了一排,對王魯生行子侄之禮。
“王兄,這是小弟的幾位犬子,那是小弟長子天佑、次子恒生,這是小弟的兩個義子左住、左成。”曹顒對王魯生說完,看向幾個孩子,道:“年前分到你們手中的那些小玩意兒,柳編的小老虎,就是你們王伯父使人從山東送來的,還不快上前進禮。”
幾個孩子渾渾噩噩,有記得的,有不記得的,都口裡應著,衝王魯生躬身道:“侄兒見過王伯父,給王伯父請安。”
王魯生滿臉通紅,不敢坐受。
這有些通家之誼的模樣,想來他不過是個鄉紳,曹家卻是伯爵府邸。曹顒能做到這一步,怎不使這漢子心潮澎湃?
他躬身還禮,卻是難掩激動,開口稱:“實不敢受,俺當給幾位少爺請安才是。”
他身形高大,站起來鐵塔一般,說話“嗡嗡”作響。
其他人還好,左成卻是唬了一跳,退後一步,臉上已經失了血色。
王魯生見狀,露出幾分尷尬與歉意,對曹顒道:“曹爺,這委實對不住,俺見了幾位少爺,心裡歡喜,這嗓門就有些大。”
曹顒擺擺手,道:“王兄說這個就外道了,還是犬子有所不足,生長於婦人之手,太孱弱些。”說著,望向左成的目光帶了幾分責備。
左成雖小,也察覺出自己失禮,身子悄悄側到左住身後,不敢抬頭望向曹顒。
王魯生見狀,忙笑著對曹顒道:“小公子沒見過粗人也是有的,曹爺不必過責。看來俺是不會討孩子喜歡了,俺家那個小的,雖是襁褓之中,卻是見了俺就要哭的。小少爺沒被嚇哭,已經是給俺老王臉面。”
說到這裡,他低聲吩咐身邊的小廝,將見面禮奉上。
是兩把刀鞘華麗的烏金小匕首,沒有開刃,不過是取個意思罷了;還有兩方上等硯臺,都是沂州所出。
原是預備才天佑與恒生兄弟兩個一人一套,這直到此時,才曉得曹顒添了兩個義子,王魯生想要臨時預備也來不及。
若是一人一件,這有匕首有硯臺,也不曉得該如何分配。
他猶豫著,看了曹顒一眼,沉吟著,道:“曹爺,您看這……”
那匕首皮殼上鑲嵌著金玉寶石,看著價值不菲;這兩端硯臺,看著其貌不揚,但也不是凡品。
曹顒雖不玩文房四寶,但是莊先生以前卻是喜歡把玩這個的,所以曹顒耳濡目染,也曉得一二。
“又讓王兄破費了,小孩子家家,實在糟蹋了好東西。”曹顒道。
“哎,曹爺萬不可這樣說,不過是點小孝敬,也拿不出手。只是俺之前沒想周全,這物什不曉得該怎麼分給幾位少爺,還請曹爺做主拿主意。”王魯生憨笑兩聲道。
看著紅絨面托盤上的匕首與硯臺,曹顒看向天佑幾個,道:“既是你們王伯父所賜,你們就收下,你們商量商量,看看誰先挑。”
幾個小蘿蔔頭,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的,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天佑身上。
天佑上前一步,開口道:“父親大人,二弟最小,二弟先挑。”
左住與左成兄弟聽了,都使勁點小腦袋瓜子。
眾人都望向恒生,恒生已經漲紅了臉,抬頭道:“父親,孩兒身體高,結實,沒人敢欺負。不說左成哥哥,就是左住哥哥也不是孩兒的對手。孩子不是最小。還是讓左成哥哥先挑吧。”
左成面上已經恢復鎮定,聽了恒生的話,低聲道:“兄長先挑。”
左住在旁邊,亦跟著附和,道:“是啊,大哥先挑。”
看著幾個孩子,像小大人似的彼此謙讓,曹顒與王魯生不禁笑出聲來。
“昔曰有孔融讓梨,今曰有幾位少爺讓禮,有子如此,曹爺端得好福氣!”王魯生伸出大拇指,連聲讚道。
曹顒擺擺手,道:“王兄過譽,還需管教,不當誇。”
嘴裡這樣說著,曹顒的心裡不禁有幾分得意,同時也生出些許擔心來。
會不會規矩約束的多了,使得幾個孩子失了小兒天姓。
曹顒正想著,幾個小兒已經是推出了先後,是左成上前,先拿了一柄匕首,而後俯首,謝過王魯生。
曹顒見了,有些奇怪。
左成因身體不好的緣故,向來得府裡眾人關愛,姓子有些怯懦,不像其他幾個孩子那樣皮實。
原還以為他會選硯臺,沒想到他選了匕首,想必是被匕首鞘上花花綠綠的寶石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