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同哥哥進來,他還好好的,如今這是怎麼了?
曹項本還指望是自己聽差了,或者是那兵丁報錯了。但是事實豈能盡如人意,那被幾個兵丁圍著的,正是哥哥曹碩的考棚。
曹項心裡著急,起身到門口,卻是外頭鎖著,無法出去。
考官已經到了三十二號考棚前,探頭看著,只見那應試士子,連椅子一塊倒地,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考官看了看考棚上的鎖,這鎖卻是不能輕開的,離開考棚的考生,就失去了考試資格。他自己也是十年寒窗苦讀出身,曉得這科舉對士子的重要姓,所以也不好妄自做決定,探身喚道:“這位士子,要不要緊?要不要緊?”
許是舌頭被咬破了,地上這士子嘴裡已經出來血沫,棚子裡傳來惡臭。
這考官嚇了一跳,卻是不敢再耽擱下去,忙疾步去請示主考官大人。
那幾個尋常兵丁,見著士子已經大小便失禁,翻著白眼,口吐血沫的,這個道:“這是死了?”
那個道“這算什麼稀罕事?這貢院裡頭,那科不斷氣幾個?可憐,到底是沒有那個富貴命?”
曹項這邊聽了,心裡卻是驚濤駭浪,使勁地敲門,探頭高聲道:“幾位官爺,那是我哥哥,我哥哥他怎麼了?”
一個兵丁回道:“看著這架勢,倒是怪怕人的,好不好的,還要大夫瞧過了才曉得。”
曹項聽了,嚇得身子不由有些個發抖。雖說往曰看著懂事些,說到底不過是十四歲的孩子罷了。
他實想不通方才還好好的哥哥,怎麼說病倒就病倒。他心急如焚,卻是有些不曉得該如何辦是好了。
說起來,在二房這頭,曹頌雖說是長兄,但是因歲數差得多,平曰裡照看曹項的還是曹碩多些。因此,在曹項心裡,對這個三哥更親近些。
曉得三哥功課不好,先前曹項還有些擔心,怕他到考場上發揮不利。但是因堂兄反覆說了,他們這樣的人家,科舉並不算什麼,讓他們兄弟兩個不要太放在心上,曹項的擔憂才少些。
是啊,就算不透過科舉,哥哥的前程也有堂兄提挈,想來不會太過在意功名。
沒想到,這已經進了考場,卻發生這樣的事。
曹項的眼淚已經出來了,探著頭對那幾個兵丁說:“官爺,放我出去吧,哥哥身邊兒也需要人照看。”
那兵丁聽了,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道:“哪有那麼省事?鑰匙都是主考官大人處擱著,要三天以後才能開棚呢,誰能提前出來?”
曹項聽了,越發著急,道:“那我哥哥……那我哥哥……”
不僅是三天不能出棚,那貢院大門可是封了的,連考三場後才能開門。想到這個,曹項只覺得眼前發黑。
有個兵丁瞧著曹項歲數小,見他急成這個樣子,有些於心不忍,道:“你也別太著急,這貢院裡有大夫呢。考官大人去請示主考官大人去了,要是大人允了,就會抬你哥哥去救治。你左右也出不來,不是白著急,還是安心答題吧。”
曹項哪裡能安心得心,探出頭去,等著考官大人回來。
過了片刻,考官大人才疾步回來,後邊還跟著個揹著藥箱的大夫。
到了三十二號考棚前,那大夫探頭看了,見著曹碩是兩眼翻白,對那考官道:“大人,不像小毛病,開棚吧!”
那考官已經從主考官那邊取了鑰匙,交給兵丁,讓他們將號棚外頭的鎖開了。
那大夫進了考棚,仔細看了曹碩的症狀,又診了脈,臉上有些沉重,道:“大人,這士子病得不輕,抬到那邊排房去吧。”
考官點點頭,叫兩個兵丁來抬人。因曹碩失禁,衣服都髒了,渾身也是惡臭味兒,那兩個兵丁不情不願地拽著胳膊、拽著腿的,往外搬人。
曹項一直探頭盯著,見哥哥人事不省地被抬出來,哪裡還忍不住,忙伸出手去,高聲道:“大人,大人,那個是學生哥哥,我哥哥怎麼了,放學生出去照看吧!”
那考官因自己負責的考棚中出現這樣的事兒,心裡正煩著,聽了曹項的高聲,呵斥道:“考場重地,禁止喧譁!”說完,腳下也不停,繼續往前走。
曹項見考官不理睬自己個兒,那兩個拖著哥哥的兵丁磕磕絆絆的,使得哥哥的胳膊、腿不時地撞到地上的青石板上,如何能不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