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顒拱手謝過,紫晶叫小廝給了那大夫二兩銀子的診金,仍叫人駕車送回去,回頭打發人熬藥。
吃了藥,曹顒又睡了一覺,珠兒給他壓了大被上去,又捂出一身汗來。再起來時,身上果然爽利多了。
曹顒剛吃罷東西填飽肚子,外面呼啦啦進來一群人,卻是出去打獵的寧春曹頌等人回來了。
寶雅衝進來就大叫:“曹顒,聽說你昨兒喝醉了,死活要在園子外睡覺?!”
曹顒有些尷尬地笑笑,寧春忙接過話,幫著打圓場:“昨兒高興,大家也都是喝高了。我也是凳子上坐不住,溜地上去了。”
塞什圖笑著說大家原都是醉了的,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去的,然後又問曹顒:“可好些?早上聽說你昨兒晚上發熱了,所幸退了。大夫請來沒?”
曹顒便說已經喝過藥好多了,又問他們今兒出去戰果如何。
提到打獵,寶雅就忘了先前想揶揄曹顒的心思,忙不迭炫耀道:“你今兒沒去上真是虧了,咱們獵了一頭鹿!塞大哥好身手啊,箭無虛發!馬上的功夫不遜於蘇赫巴魯了。哎,要是蘇赫巴魯來了就好了,可以和塞大哥比試比試!”
曹顒奇道:“一頭鹿?”這又不是東北森林裡,這周圍荒山野嶺有些山雞野兔獐子就不錯了,還能有鹿?
“是啊,很大一頭!”寶雅比比劃劃地形容了一番,旁人也皆點頭說確是一頭鹿。
這裡永勝是常去權貴家莊子裡打獵的,深知這獵獸實情,荒山野外的,哪有那麼多獵物可打。若非是仿照皇家獵場那般豢養野獸專門供打獵,大抵就是莊子管家花銀子買來的活物,在主子要去打獵前放到林子裡。想來這鹿啊什麼的就是曹家管家特地放進去的,想到這些,他這臉上就掛出個心知肚明的笑容來。
曹顒原也想到這節兒,見永勝笑的古怪,便知自己所料不錯,沒有再多說。不管是圈地養獵物,還是臨時買活物充事,他心裡都不贊成。雖說是享受了狩獵的過程,但心理上實在不舒服。
寶雅猶在哪裡興高采烈的說著這鹿,又說了自己射下的一隻兔子。曹頌忍不住插了句嘴讚了她一句,在女子裡箭法確實不錯。
寶雅極少聽到曹頌讚自己,因此十分得意,自我誇獎一番,而後又說:“其實永佳姐姐的騎射都是極好的!可惜了她今兒沒能去。”
正說著,小丫鬟打起門簾,卻是永佳和曹頤一前一後進來了。
曹頤剛才回來先去找了紫晶問了哥哥的病情,而後才過來這邊瞧哥哥的,一進門就關切地問曹顒道:“哥哥可大好了?”
曹顒點頭說無礙了。曹頤過來仔細瞧了他臉色,這才放下心來。
寶雅一旁笑道:“我瞧曹顒沒什麼生病的樣子!”然後又扭頭向永佳道:“永佳姐姐,今兒我們獵了頭鹿呢!可惜你不在,我剛還和他們說,你騎射是最好的。”
永佳微微笑道:“你這般替我吹噓,我可不敢認了。沒的讓人笑話。”
寶雅擺手道:“我又沒有虛言誑他們。”
因今兒是曹頤的生辰,等到下午吃了席後,寶雅就嚷嚷著要大家晚上聚在一起熱鬧熱鬧,省得如昨夜般各做各的,實在乏味。眾人都是愛熱鬧的,自然贊好。
因曹顒歇在瑞華院這裡,大家照顧他不能見風,就將晚上的聚會定在這邊。
*瑞華院位於莊子東路,是莊子的主院之一,正房三明一暗的結構,很是寬敞明亮。紫晶早早地叫人燒了西屋的大炕,房間裡弄得暖暖的。炕上拼了兩個大些的方炕桌,擺了滿滿的乾鮮果品、點心蜜餞。
下午開始天上紛紛揚揚地灑起雪來,到晚上越發大了,大家都圍著披風提著燈盞從各個院子過來。
曹頤穿著件絳色梅花緞的衣裳,臉上帶著笑,很是有幾分壽星的坐派。大家齊聚,十來個人開始分配座次,自然是齊齊地請壽星上座。
曹頤哪裡肯?又讓永佳、寶雅、秋娘等人上座。眾人皆不依,笑著推她上炕坐好。她右手這邊,依次是永佳、寶雅、秋娘,紫晶被拉來靜陪末座;左手那邊是男賓,自然要挨著自己兄弟。曹顒年長,又趕上身子還不很爽利,就讓大家讓到炕裡坐。他的左右邊,側是按照年紀,依次是塞什圖、寧春、永勝,曹頌最後,正好與紫晶相鄰。
待到大家坐好,紫晶又招呼兩個小丫鬟送上酒,氣氛就漸漸熱鬧起來。
大家說說笑笑,商量著找些什麼樂子。有說擊鼓傳花的,有說連詩對句的,有說划拳行酒令的,眾人意見不一。最後,還是秋娘柔聲建議,擲骰子,抽花籤。
這本是閨閣女兒常玩耍的遊戲,寶雅與曹頤等人都附和。曹頌聽了,不禁目瞪口呆:“那是女兒家玩兒的,我們這些爺們參合什麼?”
說得寶雅猛瞪他:“不過是個遊戲,哪裡就分爺們不爺們的?好不容易是我們都喜歡的,看你可敢掃興?”
寧春因是自家娘子說的,笑嘻嘻地在旁幫著說話。塞什圖將幾個小姑娘視之為妹,只當是哄她們高興,自然也不反對。永勝更是沒原則的,雖然心裡想得與曹頌一樣,但是在寶雅與曹頤面前卻半分不肯顯。
曹顒靠設在北牆的靠背上,望著眼前此情此景,想到紅樓裡面的夜宴,卻是幾分相似。想來這個時代的休閒娛樂少,翻來覆去也就這麼幾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