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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遠 (1 / 2)

齊建不知道他會發現什麼破綻,而周禮則懷疑百里羽和柳國國主會達成什麼協議。如果說之前兩次百里羽都被周禮佔據了主動,那麼從此刻開始,百里羽的反撲就開始了。於是第二天在百里羽和齊隱交談後,齊建下手滅口。這並非臨時起意,但百里羽和周禮的到訪加速了這個決定。這殺人並不在百里羽計算之內,他沒有想到齊建是這樣一個衝動的人,但他很快修訂了自己的計劃。齊建的計劃是利用自己的心腹煽動群眾暴亂,然後趁機在會議上殺死最威脅他地位的人——江棣。

而齊慎將成為他的傀儡,將柳國的王室延續下去。青王知道齊建確實是印池術士,因此相信他必然隱身幕後,也因此放心前往宗稅特貸會,但百里羽卻不是一個行堂堂之陣的人,他趁機調來了玄天閣中唯一的一個刺客,精於箭法的天羅,借齊建的亂民,除掉了青王。

百里羽選擇了在會議上當場揭穿齊建,並不給他任何申辯和指責的機會,即使齊建不反抗,他也會下手將其殺死,但齊建如他所料地反抗了。百里羽立即殺死了他,並將一切罪名都安在了他的頭上。當楚發現百里羽將一切罪愆都推到死人身上時,他們立即知道此刻應該順水推舟,唐國也沒有其他辦法。真正的欽天監百里羽就這樣利用亂局達到了他想達到的幾乎一切利益。

這恐怕是天羅所不能擅長的,淮安大事底定,周清開始為他壯闊一生中最偉大的事業進行準備——北伐。周清將年號定為鎮遠,就已經曲折地表達出了他對北邊那個政權的不滿甚至恨意,這種恨意幾乎貫穿了他的一生,當人們提到周武皇帝周清時,所注重的也不是他在奪嫡中表現出的隱忍或者開創了影響後世的兵甲勤王制,而是先後兩次的北伐。在鎮遠七年之前,他先後下詔修正軍制,並設立軍功爵制度。並下令明國的葉望養馬,而李當心則在蘇深指點下開始製作廂車。

老人放走了信鴿,關上窗,慢慢拿出茶具,開始讓水在空杯間流淌,青筋在枯樹枝般的手上交錯,老人的雙手卻堅定得像一個持刀武士一般毫不顫抖。沁著苦味的香氣在狹小的斗室內彌散開,肉眼可見的周清色蒸汽在壺嘴上方微微打著圈,老人的嘴角不由微微上翹,似乎對每一步精確的操作感到滿意。“純公,”不速之客猛然撞進了小屋,“青王……青王他……”“我已知曉,”老人的語氣中透出一分冰冷,似乎對來人驟然帶進的氣流破壞了他精心營造的環境不滿,“你回去吧,慢些帶上門,小心不要讓風進來。”“可是……”老人猛然抬起頭,目光如斧劈劍刺,“要喝茶就不能心急,不然只能燙到自己。我一個老頭都能等得了,你們又有什麼等不了的。”老人說著話,手上卻並不停歇,“快回去吧,一個時辰的功夫都在這香氣上,茶香散了就不好了。”

門緩緩被帶上了。在周清為北征籌劃的時候,宗祠黨卻暗自吞下了青王的死去這枚苦果,青王一死,他們當初利用青王的投資可以說全數化為烏有,超過數百萬的金銖就這樣消失在宛州的金融市場中,百里羽送給江棣一份大禮,不但徹底扳倒了周清帝位上的障礙,也讓江棣在這次商戰中博取了極大利益。青王死後,宗祠黨再沒有一個可以直接威脅周清的可用之人。他們雖然知道青王死於亂民必定和帝黨脫不了干係,但也沒有辦法可以反擊,而周純卻突然得到了周清的一個封號。

史書載:“周純以其主掌宗祠,望重而位省,特進‘北武君’之爵,以彰奮武平北之意。”這大概是周清對宗祠的一個暗示。作為受命長老的周純也欣然接受了這樣一個稱號。宗祠黨不得不接受新皇帝決意北伐這樣一個事實,在與皇帝的暗戰中他們徹底失敗了。戰爭的陰雲開始在北陸的天空聚集,而此時剛剛經歷一場動盪的北陸蠻族,還在滿足於短暫的安寧,渾然不知他們視若綿羊的東陸華族已經裝上了尖牙與利爪,正要與舊日的虎狼們一搏生死……

周清分全國281府,分上、中、下三等,上府兵1200人,中府1000人,下府800人,每府按戶等徵調兵丁,規定“六等以上之家,三丁抽一”。每府設都尉1人,左右都尉各1人。300人為1團,設校尉;50人為1隊,設隊正;10人為一火,設火長。民20服役,至60免役。兵士自備甲仗、糧食及衣裝,存入官庫,出兵時領取。在王域宿衛的除羽林軍外,更增設十衛,並將金吾衛按左右劃分,共十二衛,每衛下統十數府,一番2500人。因此常年駐守在天元附近的軍隊總計六萬左右。十二衛率領有軍府,但不得自行徵調,調兵須有皇命,地方上不見命令不發兵;各諸侯國除詔書規定數量兵種外並不直接領兵,其對下屬軍府的職責是進行檢查督促;

各軍府長官發兵時須以魚符為憑;各衛所屬軍府不集中在某一國,一國內的數個軍府也分屬不同的衛。這樣的設計有效防止了結黨。每一衛設將軍一人,左右將軍各一人,衛下設營,營下轄團。軍功爵制度周清在劉吳一戰中對鐵駟車的封賞開了軍功爵的先例。蘇深作為中軍領袖,居功至偉,因功得封侯,而鐵駟車中的其他三位畢竟軍功不夠封爵,周清此時已擺開刀馬和宗祠黨對上,因此也就無所畏懼,將三人封做大上造,開啟軍功授爵的先河。

周清的先祖周寧帝規定“非周清氏不得封王,非大功不能授侯”,周朝偏安東陸已久,所謂大功一般是指文治之功,及至周清時,周朝王室已有百多年沒有軍功授爵的例子存在了。周清為了迅速提升自己班底的地位,專設了一套軍功爵,共分十等:一級公夫,二級不更,三級大夫,四級公乘,五級庶長,六級中更,七級少上造,八級大上造,九級中侯,十級列侯。十級軍功爵中,前兩級還是士卒,到中更就可以食邑,最後兩級就相當於封侯了。而大上造,就是僅次於侯,是極高的爵位了。

賞罰制度周清為了鼓勵北伐,大大提高了軍人的地位及待遇,軍隊中的賞罰制度比之以往更加嚴明,賞更厚,罰更嚴。在這樣的賞罰制度刺激之下,東陸軍容徹底為之一新,軍中長期流傳這“蠻族如虎,軍罰猛於虎;官爵如蜜,軍賞甜似蜜”的說法。根據《周通典》記載,北伐時的賞罰規定大致如下:一、 士兵個人在戰爭中殺一人,全家免除一年徭役。二、 士兵個人在戰爭中斬殺敵方軍官一名,並獲其首級者,授爵一級,田一頃,宅九畝。三、 百人以下小隊作戰,戰鬥中斬殺敵人三十三人以上評為滿功,領隊軍官(隊正、火長)升爵一級。四、 大部隊作戰,攻城戰中斬首八千以上,野戰中斬首兩千以上,部隊內各級軍官都升一級,其中有大功者可以連升三級。五、 士兵十人一火,一火中有一人逃走,其餘救人都要受兩年徒刑,能斬敵首者可以以爵抵罪。六、 若軍官在戰鬥中被殺,有衛隊的衛隊要受罰。衛隊中有斬敵首者可以以爵抵罪。七、 攻堅戰中,主要方向上選英勇之士編作突擊隊。突擊隊中有臨陣脫逃者,處以死刑,可當陣執行。若完成攻堅任務,每人授爵一級。八、 連得戰功,爵至第六級中更者,可以“食戶三百”,即享受三百戶人家的稅收。如果犯了法(非軍法),可以以爵抵罪。這種賞與罰上的極度反差,使得戰陣之上週朝士兵人人效死,英勇向前,能夠將綿羊訓練成老虎,不得不說周清在治軍方面還是有些才能的。事實上,作為一個喜歡親征的皇帝,周清算得上是一個合格的將領。

周武鐵旅兩次北伐,蠻族軍隊威脅到周清的中軍大陣也不是一次兩次,然而從來未聽說周清在敵軍面前慌亂過,即使情勢十分緊急。作為一個皇帝,這份鎮靜可算十分難得,很難說它是源於周清心性的堅忍還是他本人早年在黑街中的“歷練”。更為難得的是,作為一個庶子出身的皇帝,周清對麾下的將士十分體恤:除了時常親自去慰問以外,周清還時常喜歡不經通知就行至某兵營,與士兵共同玩樂,或是進行一番比試,雖然經過士兵放水,交手勝負大約也就在五五之數,但是勝負本身並不重要,這種身居高位而不自傲的親和力該也是將士願意為周清效死的原因之一。馬匹蠻蝗給周朝留下的傷痕還未抹平,北陸來去如風的騎兵成為東陸百姓心中的噩夢,也深為周清所忌憚。早在玄天閣中,周清就和百里羽以及眾多軍官商談過,眾人都覺得若是沒有良駒,就很難剋制蠻族的勁馬,因此,在登基之初周清就苦心想營造一支精銳的能和蠻族人相抗衡的騎兵。對劉吳兩國的戰鬥使周清找到一個忠實的盟友——朱庭慎,在周清看來,這個銳意北伐的年輕人可以為他提供許多助力,因此他也放心地將自己的親信——葉望放到明國去統領三軍。事實證明,周清這個決定是明智的,因為他要在明國訓練出的,是一支速攻鐵騎,而率領和訓練這支鐵騎的人,正是最不羈的猛虎葉望。

葉望對繁複的文案工作並無興趣,他在任上時,最喜歡做的事有三件:一、馬場馴馬;二、校場演兵;三、追殺小股蠻蝗。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第一項,東陸本無大規模馬場,因此即使是北陸良種,到東陸後退化得也很厲害,明國自葉望上任後開始建立養馬制度,終周之世都未曾更替。葉望上任之時,明國有周朝各地搜得的北陸蠻族馬匹兩千,又有從夜北買來的東陸馬數百匹,取了明國菸河上游靠近銘濼山一帶的土地做牧場,繁殖馴養。馬匹數量在數年內直逼十萬匹,被分為東西南北四方牧監掌領。每監除設牧監外,還有副監、主薄、直司、團官、牧尉、排馬、牧長等職,按職司大小掌管不同數量的馬匹,層層監管。馬監中對馬匹分等,每逢征戰,先取上等,上等數不足,取中等充數,中等不足,再取下等。其中上等馬多系北陸馬種與夜北馬相配得來,既有北陸馬匹的耐力,又有夜北馬的神駿,成為東陸對抗北陸騎兵的一大法寶。周清對馬匹的重視得到了相應的回報,使得在他一生的兩次北伐中都不曾為缺乏馬匹而困擾,而明國馬場的建立影響更遠超周清想象之外,從它之中走出了一位可以說是左右了週末局勢的人物——明昌縣侯梁秋頌,當然這是後話,此時暫按下不表。

器械大車大車以往在戰爭中的運用很簡單——運送輜重糧草,然而在李當心這裡,大車無論結構還是功用,都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據傳李當心在戰陣之外是一個穩重的人,非但如此,在許多人眼中,簡直是個遲鈍的人。李當心的行事風格用一句話可以概括——謀定而後動,也就是說,這個人不動則已,一動則必定算準了自己已有很大勝算。終周朝一世,能將“廟算”兩字發揮到極致的,恐怕非此人莫屬。在周清登基之後,玄天閣依然時時聚會,在有了當朝皇帝的支援之後,他們的議題由“如何將周清推上帝位”轉向了“如何令東陸大軍在北伐中取得勝利”。在場面奢華的討論中,這群野心勃勃的帝王親信、軍隊中堅遇到了一個不可避免的障礙——蠻族的騎兵,如果不解決這個障礙,東陸軍隊終難在平廣的北陸取勝。很難形容蠻族騎兵在東陸軍人中的分量,無論如何,這種壓力都不會是簡單的“沉重”二字可以概括。時勢造英雄,這份沉重的壓力使得帝國未來的將星們尋找各自的道路——葉望開始在明國養馬、葉正也開始訓練他的“狼牙七縱”,而此時,李當心這裡還全無頭緒。

當一個人面對無法解決的問題時,他就會產生一種情緒,叫做苦悶;於是苦悶而倔強的李當心將自己關在房間裡,開始做他最擅長做的事情——計算。李當心計算了無數種東陸軍隊與蠻族騎兵相抗衡的可能,他寫在算稿上的符號無人能解,將數字排成行列進行計算的方式甚至連欽天監的博士都不曾見過,據說每天他的草稿都丟得到處都是,還經常覆蓋在僕人端進來的飯菜之上。十天以後,形容枯槁的李當心帶著他的草稿走出房間,徑直奔去了蘇深的家中。蘇深用了兩個對時耐心聽完李當心的解釋,只說了一句話“不攻”,李當心轉首就走。

李當心是戰陣之學的大師,然而在對戰局的總體把握上,尚不及蘇深,兩國交戰,除了戰場爭勝之外,還講究後勤、國力,李當心給蘇深看的結果,是與蠻族騎兵正面交戰的戰術,而蘇深問的,則是蠻族若是避而不戰當如何應對。又半個月,李當心將前一份的答案做了修改,交出了一份不算很滿意的答卷——誘敵。 征戰北陸,後勤支援當然是至關重要,軍械糧草的輸送都關係著前線的成敗,蠻族騎兵的機動性使得他們可以對東陸的輸送隊伍產生很大威脅,這也是玄天閣眾一直不能解決的一個問題。

李當心從用於運送的大車的形制開始著手,不復用以往敞開的車腹,督造出了一批廂壁加厚、轉接處用鐵皮包裹、內附石棉的大車。在有了這批大車之後,他從羽林軍中挑選了一批新兵,自行操練,操練的專案分為兩部分,一是射術,二是戟盾之術。當操練完成時,他將這支新軍拉到明國“旅行”了一次,順便和葉望操練的風虎騎軍比試了一場。風虎自遠處向大車衝刺,在李當心的指揮下,士兵們迅速將廂車圍成一個圈,持戟盾計程車兵在外層,持弓弩的在內層。身著鋼鎧的風虎一旦靠近,就被箭雨攢射回去,雖然人可以無傷,但是馬匹被折去簇頭的箭雨覆蓋,依然吃痛倒地,而衝進的騎兵被廂車與大盾阻擋,根本難以近身,風虎三次衝鋒均無功而返。

周清聽到這個訊息,十分欣喜,將十二衛中的兩衛分與李當心,是為左右廂車衛。拒馬可以移動的障礙物,常用於堵塞道路交通、壕溝、城門等處。一般用周徑二尺的圓木為幹,長短根據需要而定,在圓木上十字鑿孔,安上長一丈的橫木樹根,將上端削尖,設在城門、巷口和要路,阻絕人馬通行。風炎北伐時,更在拒馬上鑽孔,插入長槍以阻擋騎兵,收效不少。海船周武朝受前朝教訓,破除了執行二百餘年的禁海令,開始打造水師。水軍的基礎,就是造船業。按照《武帝實錄》的記載,從北離初年到北離十一年間,僅在官署監督下製造的大小江河船隻就有2867艘,海船1275艘,這還不算漕船以及私造船隻。周朝水軍以五十到一百艘計為一組,在沿海各地設水寨,每寨至少有一組船隻,在泉明和畢止更是各備兩組船隻。在泉明製造的鐵木塔船,每艘平均可容納四百五十人,遠超宛洲戰船,成為遏制天拓海峽的利器。

由於通訊及其他條件的限制,水軍在當時沒有發展成為獨立的軍種,而是按照防區劃分,受當地岸防官員的轄制。如葉望任明國三軍都指揮使,當然也就總轄明國全國海防軍力,當然葉望在這方面全然沒有下過心思,全賴下面人的操持。

楚雲·阿拉木汗·碩風率領碩風部再次君臨北都的時候,他離開這裡已經整整七年零三個月了。他騎著比他身高還高的駿馬,緩緩行進在北都城外的官道上。在他身後是碩風部賴以成名的鐵浮屠,道路兩旁匍匐著北都城的百姓。他攥緊韁繩,昂首挺胸,努力地保持著平靜鎮定的神色。楚雲在牧武門外勒住馬,門前跪著的是阿魯臺部文武大臣,跪在最前的老相國瀛臺膝行數步,將降表高舉過頭。他們已經在這裡跪了一個多對時,儘管褲子裡偷偷綁了用棉花填充的布袋,膝蓋依然跪得腫脹充血。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比他們的主君幸運——他已經在十日前的戰役中丟了性命,現在他的首級還被埋在一個盛滿石灰的木匣之中。

這時,如果匍匐在地上的人有膽子抬頭偷偷瞄一下楚雲的臉,一定就會發現他眼神中壓抑不住的神采,這神采並非登臨大君之位的興奮,而是初次看到在草原之中豎立起的偌大一圈城牆的好奇。這一年楚雲不滿十歲,碩風部七年前棄北都而逃的時候他才只有兩歲半,這還是這個半大的孩子記事以來第一次看到北都城的城牆。現在的楚雲能拉開一石的弓,能在策馬奔騰時射中百步開外的紅心,能背誦五十餘首東陸的詩文,能在金帳裡面對朝臣宣佈出前一天晚上母親拉著他的手教他默下的政令,除此之外,他和這個年齡的其他孩子一樣,會好奇於腳下從勾戈山採來鋪路的青石板,會驚歎於北都城城牆的宏偉巍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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