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回答他的是雲極。“循象被慶煞奪舍,鄧銜青則是他的倀鬼,都已經回天乏術,只能殺了。”
剛才謝長安在斬向聞琴的那一劍之前,其實早就鎖定了循象和鄧銜青二人。
“循象雖然能用綠影刀,但用得很謹慎,很完美,不敢露出絲毫破綻,生怕被我們看出端倪,但正因如此,反倒越顯可疑。循象的心境的確是悲,但不是悲苦之悲,而是悲憫之悲,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趙定貞明白了:“以慶煞的本性,是不可能知道何為悲憫。”
雲極:“不錯,至於鄧銜青,她在出手時,循象的手其實一直藏在袖中,作細微顫動,控制倀鬼的一舉一動。”
他與謝長安傳音說自己負責盯人,讓對方放手施為,不是為了坐山觀虎鬥,而是真的在盯人,謝長安顯然也明白他的語意,順勢逐個試探。
雲極:“宋陵被幻境蠱惑,慶煞意圖挑起我們內訌,讓我們自相殘殺,但對方最大的錯誤,就是讓宋陵將矛頭指向我。”
趙定貞:“如果宋陵指向我等三人是妖邪,你們恐怕還得費一番功夫辨別。”
雲極嘆道:“循象和鄧銜青二人來得最晚,我原先只以為鄧銜青可疑,沒想到兩人都是,這下八門陣又缺一門,只剩二門,恐怕作用不大。”
趙定貞沉吟:“若我單獨分出守一門如何?”
謝長安正在催醒宋陵,聞言頭也不抬。
“不行,聞琴師徒不足以單獨守一門。”
聞琴手癢,長吸口氣硬是忍下,生平頭一回嘗試到寄人籬下與隱忍求全的滋味。
雲極沉吟道:“八門陣是模仿冰墟大陣的小陣,意在儲存我們自身安危,八門唇齒相依,一門崩而牽連全身,若無守住的把握,就不能分開,只是目前只有三門,終究形同虛設,若再多一門,陣法才算有些威力。”
他其實屬意於春山和幽嶽獨守一門,但此二人,一個來歷不明,一個時瘋時好,實在難堪大任。
謝長安正想說自己找了朱䴉鎮守生門一事,但話到嘴邊,終究暫未吐露。
這裡並非人人都可以信任的,哪怕趙定貞他們,目前大家雖然暫時共同抗敵,卻無法完全託付,不如將朱䴉的存在當作後手,反倒更有進退餘地,到時候說不定還能拿來唬唬人。
二人說話之際,宋陵已被謝長安在百會穴最後一點,悠悠醒轉。
他迷迷瞪瞪,抱著腦袋發愣。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另外一頭,盤腿而坐的於春山忽然睜開雙眼,直視前方!
“不好,他來了!”
話音方落,周遭氣息猛地流轉,連陣法也有感應波動。
身處陣中的眾人,都不由臉色驟變!
因為這次的氣息尤為劇烈,比上次趙定貞聞琴他們出現時,還要強上數倍。
狂風暴雪席捲而來,霎時將眼前視界完全遮蔽,方寸足下之外,竟已雪白迷離,無法分辨,饒是驅使靈力也無法散開,霧氣濃郁,似凝似固。
眾人對大戰來臨早有準備,卻未曾想過是以此種方式,來得如此之急迫。
眼看八門陣隻立一半,到底能否擋住來襲,猶未可知。
宋陵來不及細想,下意識就召出金風玉露。
此珠可辨兇險,定方位,用在此地再合適不過。
但珠子丟擲未久,宋陵耳邊就傳來一聲細微的碎裂動靜。
他大驚失色,胸口悶痛,直接吐出大口血。
金風玉露牽連他的心神,是以他才能感應法寶所感應到的吉凶,結果金風玉露竟是直接就被捏碎了,他受其震動也受了內傷。
他感知不到身旁人的存在,傳音呼喊謝長安和雲極,也得不到回應。
宋陵知道自己尚未踏入劍仙,比謝長安他們終究低上一個境界,實力也弱了不少,但他好歹也是劍心境巔峰,在外面足以獨當一面,即使面對劍仙境修士,也有一戰之力。
但現在竟連敵人的面都還沒見到,就已經感受到泰山壓頂一般的強烈威壓,宋陵苦苦忍耐,才能壓下胸口的血腥躁動之氣。
一隻手抵在他背後。
隔著衣衫,柔軟溫暖。
對方沒有說話,甚至連傳音提醒也沒有。
宋陵知道是謝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