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開始流血,這說明他的神魂即使在識海里,也已岌岌可危。
血模糊了他的視線,入目所及一片鮮紅,更像流下血淚。
扭曲的視野內,他看見對方似乎正望著自己,嘴角似乎也在淌血。
真是彼此一般的狼狽。
他深吸口氣,勉強不去看她,也不管自己是否還能維持原先的漠然冷酷。
“因為,祝玄光,在上界出事了。”
李承影撐著冰原站起來,勉力走出還算穩健的步伐。
“我雖不知他那邊出了什麼變故,但他的那部分神魂震動,竟直接喚醒了我所有記憶。我與他,畢竟是一個人,自然能感應到,他這個計劃,大抵是要失敗了。他無法破除封印,下界的點仙譜也就難以毀掉。”
曾經無數人為此付出性命修為的計劃,最後的最後,竟還失敗了。
可祝玄光早有預料,他此去,本也從未想過回頭。
李承影微微喘息,抹去眼角與鼻子流出的濃稠鮮紅,但抹去一些,還有一些,血流得越發洶湧了。
“他曾視你為他的傳承,與留在人間的希望,但現在,他的謀劃功敗垂成,一切已經沒有意義,上界甚至可能順著他追查到你這裡來。”
他一步步朝謝長安走去,手腕微抬,趁著對方虛弱,先手下了禁制。
謝長安雖有察覺,但傷勢太重,再想反抗,已是不及。
“噬神鏡當日破碎,還有這一點殘片留下,我作為持鏡人,雖不能像從前那樣,逆轉三界時間,但是,送你回到過去,重新開始,還是可以辦到的。”
她無法動彈,厲聲道:“你若這樣做了,我必不會再原諒你!”
李承影摸上她的臉,為她拭去眼角溼潤,慘笑一聲:“你本來就不該原諒我。”
她試圖衝破禁制,面色冷白,汗卻不斷滴下,混著血水。
“我早該猜到你與祝玄光的淵源,我也早就猜到他必有一段無法言說的內情,你聽我說……李承影,住手!祝玄光!”
李承影置若罔聞,並指為劍,指尖微微發光。
謝長安的嘴角不斷溢位鮮血:“住手……”
李承影柔聲道:“你自幼孤苦無依,不能回拜師之前,再吃一遍苦頭,可若等入了局,又會來不及脫身。我送你回到當年剛剛脫險的長安城郊外,你不要再拜祝玄光為師,也別再回城,只要隨便找一個小宗門棲身,以你的資質,必能快活瀟灑度過一生,可好?”
她的手微微顫抖,面露痛苦之色:“沒有這一切的一生,有何意義?”
“你命裡本不該有祝玄光,更不該有李承影。誰也沒有資格拉你入局,現在,我就將這個錯誤修復。謝長安,從今往後,你該順遂無災,前路光明。”
李承影心痛如絞,竟還若無其事地笑。
神魂形將崩塌,最後一絲靈氣勉力凝聚於碎片上,他伸出手,點向她的眉心。
“睡吧,睡一覺醒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