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素語一震,下意識地就伸手去探懷中之人的鼻息,忽急乎緩,雜亂無章,幸好,並沒有斷。
“嗚嗚嗚嗚……小姐……這……”芷蘭同雲素語一樣,蹲在炎跟前,眼淚止不住地往外冒。無論兩人如何落淚,床上之人卻一點動靜也沒有,分明就已經……這如何能救?
“找大夫!”
芷蘭回神,連忙點頭,起身正欲離去,卻突然一聲驚呼,惹得雲素語側目。“小姐!塵還有呼吸呢!”
兩人本以為塵已經沒了心跳,芷蘭起身的瞬間卻發現塵的胸口起伏了一下,雖然幅度非常細微,但這證明塵還沒有斷氣!只要沒有斷氣,那便有救活的可能!
這話不止引得雲素語眼神微亮,就連她懷中本來緊閉雙眼的炎也略略睜開的雙眸。芷蘭欣喜,轉身快步奔出房門,去尋大夫。
床上之人呼吸羸弱,懷中的人呼吸雖然急促,但滿臉的汗珠和一臉的痛苦神色顯示著他現在不容樂觀的狀態。
怎麼會這樣?幾日不見,他們遭遇了什麼事?怎麼會落到這般田地?
懷中的人掙扎地要爬起,雲素語怕給他造成痛苦,只得半扶半抱地將炎從地上帶起來,坐到床邊。塵的氣息雖然微弱,但胸口尚且起伏,隔了這麼近的距離,兩人也看到了,眼中俱都露出希望之色。想來應是方才炎所給的丹藥起了作用。
雖然塵沒有吞嚥,但是藥丸遇水則化,被塵含在口中,融化的藥水慢慢流入臟腑,竟也拉回了塵的一線生機。
然而即便丹藥再怎麼靈驗,卻也只能拖延下時間,塵的脈搏和氣息異常微弱,臉如金紙,炎很清楚,只要那紅唇之上絳紫未曾消退,那麼他們兩人便只有一個結果——死。
死亡,對炎來說並不可怕,他落淚,不是因為他膽小,而是因為他愧疚。他一直在心中發誓要終其一生將塵守護,卻總是做不到承諾。
一次次看著塵陷入危險艱難的境地卻手足無措,一點作為也沒有。三年前如此,三年後也如此,他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無能,即使被向天邈強行用毒藥煉製成天下最厲害的人,卻依然守護不了塵。
豆大的眼淚順著下頜的線條,低落在床上之人的手背上,在上面滾動兩下便隱於絲被之中,炎痛苦地一遍捂著胸口,一邊緊緊捏著塵的手腕。看的雲素語心中一陣發酸,眼眶一熱,竟是又想落淚。
床上之人面色祥和,卻越發引得人心疼,原本還未有異樣的眼眶,隨著時間的推移,竟隱隱開始有些青紫,發烏,似乎還有漸漸加深的勢頭。
抬手將眼前的朦朧拭去,視物清楚不少。在看清楚塵的狀況之後,少女的抽泣忽然一頓,腦中一道驚雷閃過。
這……這狀況好像在哪裡見過……好像是……對了!前幾日去探望御司暝病情的時候,他可不就是這副模樣嗎?!
御司暝當日的模樣即使現在想起來,也記憶猶新。塵那青黑的眼眶,蒼白的臉色,還有絳紫的唇色,與當日受了刺客一掌,躺在病床上的御司暝如出一轍。
這兩人莫不是也遇到了那些刺客?
容不得細想,此刻最要緊的是先救治兩人。雲素語強制鎮定,既然大夫還沒有來,那麼便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兩人的症狀和御司暝雷同,那便按照醫治御司暝的方法來,希望能有效。
鬆開炎,少女起身環顧房間,如願地在牆上尋到一把裝飾用的寶劍,寶劍尚未開封,但這並不妨礙雲素語使用劍鞘之上鋒利的金屬片。
炎依然眼含熱淚,看向拿著寶劍的少女,不知她何意,卻見她抽劍出鞘,扔掉寶劍,就著劍鞘之上的金屬裝飾就往自己雪白的手腕上一劃。
這一下應該很大力,炎清楚地看到少女的秀眉皺了一下。鮮紅的血液順著手腕的傷口就往外冒,速度其快,還未等雲素語反應過來,就已經有幾滴滴落地面。
炎一驚,“你這是作甚?!”卻見少女抬步上前,並未回答他的話,將雪白的素手伸至塵的嘴邊,另一手捏了他的下巴,竟是想要強行將自己的血灌入他的口中。
這女人莫不是瘋了!
炎當即起身就要阻止,卻突然血氣一陣上湧,用內力強制暫時壓下的傷痛湧上,腳下一軟,便跌落在床上,再起身已經沒有力氣,只能眼睜睜看著塵的喉嚨做著無意識的吞嚥動作。
“你這女人……若我得生……定不饒你!”炎此時不能動作,只能嗤著被血染紅的牙口,威脅雲素語。
不理會炎的威脅,估摸著喂得差不多之後,雲素語抽回自己的手,她的臉色蒼白許多,炎卻因為還在氣頭上,即使看見也沒在意。
只見得這女人給塵餵了血之後又向自己走來,一如對待塵一樣,用手捏開自己的下巴,將那尚且還在流血的傷口湊到自己的嘴邊。
掙扎不過,炎只能被迫接受,一雙眼睛赤紅,下巴被捏住,牙齒也不能咬合,心中暗歎自己受傷之後的無能,還順便將雲素語的祖宗給問候了個遍。
塵的血具有為炎緩解獸血的功效,儘管心疼他的付出,炎還是勉強能接受。但是雲素語這女人是為何?!她給他們喂血是存了什麼心思?
血液入喉,沒有塵血液中所含的淡淡藥味,只有腥甜,讓炎好一陣作嘔,但因為雲素語的動作卻只能被迫嚥下幾口。
幾口之後,雲素語便放開了他,正欲怒罵,卻見少女身形晃了兩下,跌坐在自己身旁,這才發現她的臉色蒼白,秀眉緊蹙,一副難受的模樣。
這女人為何要這麼做?難道真是要救他們?可是為何要喂血呢?
“你……”炎的話卡在嘴中,不知如何開口,少女一副失血過多的蒼白模樣讓炎有些懷疑自己之前的想法,恰逢此時,原本安靜躺著的人卻嗚咽出聲,緩緩睜開雙眼。
塵醒了!
炎驚喜過望,撲過去將那人抱住,俯首在那人的肩窩,低聲道:“太好了!你沒事……你沒事!”
剛剛甦醒,腦中尚且有些空白,但見美麗的少女坐在床邊,一臉虛弱地看著兩人。雲素語?她怎麼在這裡?肩窩處有溫熱的液體劃過,惹的塵身體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