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塵和炎雖身量尚小,卻有著不俗的武藝,他們應該是去辦什麼事了,您莫要太著急。”芷蘭上前來為雲素語換了杯新茶,嫩綠的細碎茶葉在白瓷杯中上下沉浮,間或打了一個璇兒, “對了小姐,您還記不記得昨個兒郝掌櫃來找過您,他方才又派人過來詢問,昨個兒他與您說的事,可有解決之策?”
近日錦繡年華的生意因為服裝款式新穎,漂亮,物美價廉,所以生意越做越大。但商場如戰場,豈容你一家獨大?於是京中其他綢緞莊衣服鋪子便開始仿照甚至照搬錦繡年華的衣服樣式。
所謂物以稀為貴,錦繡年華能迅速成長的重點在一字——新。
現在京中其他鋪子裡面也有了同樣款式的衣服,新不再新,錦繡年華的生意一下大打折扣,再這麼下去,錦繡年華很難再做大,昨個兒郝掌櫃就是為了這事來,想要詢問下雲素語有什麼辦法。
昨日裡忙著尋人,自是沒有時間去想這事,如今芷蘭提醒,雲素語又想起來。
自古,抄襲、盜版之事何曾消停過?又何曾杜絕過?這個時代又不能申請專利,所以這事情還能有什麼辦法?雲素語現在能想到的最好辦法,只能講錦繡年華做成一個品牌,不讓申請專利,那就自己來發展口碑。
以後每出一樣新款式衣服,便在那衣服上這事情還能有什麼辦法。不能完全杜絕。只能將錦繡年華做成一個品牌,即使款式相同,但是錦繡年華作為第一個推出新款的品牌,那麼就還有一席之地可爭。
將想法寫於紙上,交給小丫鬟,估摸著雲素語是不想開口說話,才用文字表達,芷蘭小心將紙條收好,轉身離去。
近來錦繡年華的生意不錯,雲素語是個甩手掌櫃,很多事情全都遣了芷蘭去做,小丫鬟待在雲素語身邊伺候的時間漸少,雲素語需要吩咐其他事情時,多數尋她不著。
午飯時分,葉昭身邊的丫鬟前來,請雲素語過去,與主母一起共食。蘇夫人和雲素兒自不必說,雲備誠也還沒有回來,想來應該在宮中用膳。兩人的飯,似乎還有些冷清。
午後,幾日不見下雨的天,忽然下起了綿綿的細雨。地裡的莊稼葉子,被雨水打得啪啪作響,。雨水一過,葉子油光發亮,彷彿哪家娃娃吃飽喝足之後,露出的圓圓肚皮。
雲素語正在房中午憩,正夢到那人似笑非笑,妖而不媚的丹鳳眼帶著寵溺,將自己環繞。忽聽得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在恬靜的午後裡驚擾了少女的美夢。
“小姐,小姐!不好了,您快來啊!”是方才外出的芷蘭,這是怎麼了?是讓郝掌櫃那邊出了什麼事嗎?
門吱呀一聲開啟,微涼的風夾雜著細雨,只著了單薄中意的少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何事?”
轉身回房,將外套披上,雲素語一邊整理衣服,一邊問道。
“小姐,不好了!塵和炎受傷了!您快去看看吧!”
手下一頓,衣服也來不及再整理,將鞋後跟拉上就衝進雨中,往那兩人的院子奔去。
正是落雨的時候,地面早已經被雨水打溼,泥濘一片。雲素語著了外套就衝進雨中,疾步而行,繡花鞋跟甩起的泥水盡數落在純白的裙角,潤溼一大片,遠遠看去,如一張雪白宣紙之上,淡墨滴撒暈染。
塵和炎的院子離雲素語的院子不算太遠,風風火火小半刻,期間還因為太匆忙差點撞翻丫鬟手中準備給主母送去的養生湯,雲素語並了小丫鬟終於推開那緊閉許久的房門,大步跨入房中檢視兩人的狀態。
眉眼如畫,清寒高遠的人正平躺在床上,姿容平靜,像是睡著一般,白衣依然勝雪,胸前卻盛開大朵的紅梅,紅白交映,觸目驚心。
床邊跪著的那個,墨髮高束,雙眉緊皺,額上細細密密的汗珠順著他的側臉滑落,薄唇緊珉,雙目赤紅,脖子上青筋咋現,像是在忍耐著極大的痛苦。
塵的臉色蒼白如金紙,嘴唇卻紫得發黑,炎此刻正跪在床邊,費力地將手中的藥推入塵的口中。他的動作算不得溫柔,甚至算的上有些粗魯,漂亮的唇被炎的動作弄得變形,雲素語看著也覺得有些疼。
但是床上的人卻沒有任何反應,面容依然平靜,像是童話故事中的睡美人。但與其說他睡著了,不如說他其實已經……
床邊的人鍥而不捨,終於撥開沉睡之人的牙齒,將那藥丸賽到了他的嘴中,炎眼神一亮,緊珉的嘴角忍不住彎了彎,似乎看到了希望。然而那人依然沉睡,有著完美線條的喉部一動不動,並沒有吞嚥的動作。
世間最殘忍的事,希望之後的絕望算做一件。
炎的雙眼越發通紅,目赤欲裂,捏緊的雙拳的青筋密佈,尖利的虎牙咬破同樣絳紫色的嘴唇,那雙眼中,陰雲密佈,恨意翻湧,看情緒快要到崩潰的邊緣。
雲素語正欲上前安撫,還未至跟前,卻突然見炎的氣勢猛然下降,雙眉一皺,臉色一白,哇地一聲就嘔出一口汙血來,將自己胸前的衣襟全數染紅,一如床上之人的模樣。
腳下步子加大,三步並了兩步上前,接住搖搖欲墜的身體。炎此刻虛弱地微閉了雙眸,隱約看見眉眼精緻的少女一臉的焦急神色,是她,她來了。
但是她來了又有什麼用?她什麼也幫不了。轉頭看向床上,那人清冷的眉目如畫,即使唇色絳紫,也難掩他的風華。
眼中乾澀非常,眨巴一下眼睛,眼淚就如斷了線的珠子落下,雲素語驚呆,炎一向張揚行事,意氣風發,何曾想到他還會有今日這般落淚的模樣,可見塵在他心中,何其重要。
手腕突然被一個非同尋常的溫度所包裹,是炎的手,雲素語皺眉看去,那人一臉淚容,襯著不高的身量,就如一個撒嬌賣哭的小孩。
“救他!”
炎眼中的懇求刺激地雲素語眼圈一熱,雙眼模糊之間,有兩行溫熱的液體劃落雙頰。炎雙眉一皺,喉頭一震,唔第一聲又吐出一口血來,濺了兩人一身,那雙似火的眸子漸漸無神起來,眼皮尚且掙扎了兩下,便闔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