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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 第三十章 夢境

天下之大,唯滄瀾、追月兩國能割據抗衡,十數餘小國折鄰而附。

火桑國作為一個離滄瀾較為偏遠的小國,地廣人稀,民風彪悍,但是地質條件卻不優越,只能靠往來貿易換取財富和糧食,在滄瀾的眾多附屬小國中不算最好也不算最差,加上地理位置偏遠,除了每三年的朝奉覲見,與滄瀾的往來並不密切。

火桑一年四季不分明,基本只有冬夏兩個季節,夏日極熱,冬日極寒。

暮冬時節依然千里飄雪,火桑西北方向的大山之中,風雪漫天,一群餓狼閃爍著兇惡的獸瞳,吐著猩紅的舌頭,哈出的熱氣變成白霧,慢悠悠消失在空中。

在它們的包圍圈中,五人合抱的大樹前,三隻火把圈著一人,十五六歲的光景,眉眼似火,嘴中喘著粗氣,英武的臉上沾滿了熱血,原本披在身上的厚重華裘已經被他扔到身旁的幾隻狼屍上,只有腳上的素色穿雲履和頭髮上的鮫珠紫金冠彰顯著他不凡的身份。

那人拿著一隻精緻的匕首在與狼群們對峙,匕首在冬日的暖陽中閃著寒光,血跡順著匕首滴入雪地,像是更漏,一滴一滴地計算著時間。他身上尚且流血的傷口和身邊猙獰的狼屍顯示著方才這裡經歷過一場怎樣的大戰。

雪白空地中對立雙方,一方為了把對方撕咬扯碎,吞吃入腹,一方為了殺出對方的包圍,逃出生天,都是為了生存。

少年眯著眼打量狼群,舌舔長吻,兇相畢露。它們現在不上前是害怕再次損失同伴,少年知道它們在等,在等三隻火把燃盡,在等他力竭,也許它們已經看出了他在負隅頑抗,也許等到匕首上的血液滴盡或者是下一秒,它們就會盡數撲上來,將他吞吃入腹。

風雪越來越大,迷糊地人眼睛都有些張不開,而少年已是強弩之末,根本不用風雪迷眼,他隨時都有可能會力竭倒下。

畢竟是嬌生慣養的人兒,即使會些拳腳功夫,也不足以在這冰天雪地中對付數十餓狼。更何況他還中了箭傷,若不是血腥味就不會引來餓狼,若不是失血過多就不會使不出功夫。

三隻火把在寒風中屹立,但火焰卻愈漸變小,風雪一過,終於噗地一聲,熄滅了兩隻,少年眼疾手快將剩下的一隻拔起執在手中,因為動作太快,一陣頭暈目眩,踉蹌兩下。

狼群蠢蠢欲動,猩紅的舌頭,藍色的獸瞳倒映著少年此時狼狽的模樣,舌尖粘稠的液體滴了一滴,貪婪地看著面前的大餐。

少年似乎也知道自己大限將至,其實他早就應該在狼群來臨之際就被吃掉的,背後的箭入肉四分,一動就扯得肝膽都疼,然而就是這痛,支援著少年燃起火把還與狼群搏鬥。

這痛是親人給予的,身在帝王家,從來不貪念權貴,母妃死後更是謹小慎微,如履薄冰,但是卻還是逃脫不過招人妒忌陷害,落入這樣的境界。

為什麼?為什麼?明明他什麼都不要,明明他什麼都不爭奪,僅僅因為有人傳言他太過英武,太過聰慧,恐會威脅到皇兄的太子之位,所以就要除掉他嗎?!

明明他都活的那般卑微了,卻還是不放過他嗎?!若是這樣,那還不如一開始他就去掙那太子之位,去奪那本就屬於他的權位,或許現在在這個地方的就不是他自己了!

他不甘心,怎麼能甘心?!若是他能活下來,一定要讓那些高位上的人們百倍奉還今日的痛苦!

少年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意,意味太多,狼群當然無法看懂,只以為這人在嗤牙挑釁,在狼王的示意下,一隻接一隻地衝上前去。

少年想要揮刀逼退狼群,卻在傷了一隻之後,眼前一花,腳下一軟,便跪在了雪地中,狼群的攻勢突然迅猛,它們等待的機會來了!下一秒就來到力竭的少年眼前,張著血盆般的大嘴,長長獠牙上森然的冷意讓少年如墜寒冰。

果然……還是逃不過,看來要報仇的話只有來世了嗎……世間之事,真是不公平……

想象中的疼痛沒有落到身上,一身樸素灰棉衣的身影從天而降,在狼群中穿梭,施展著功夫,將餓狼盡數拍飛,狼王嗷的一聲仰天長嘯,喚回還能動作的子民,往大山深處逃去。

一雙灰色狐愫靴出現在少年半眯半合的眼簾,一雙枯癟的手在少年身上游走檢查,頭上傳來中年男子渾厚的聲音,“呵,倒是個好苗子,遇到我算你運氣。”

他被不知名的中年男子救起,男子面容平庸,一雙手卻枯癟如老嫗,嘴角常有笑容,平庸的面容就讓人稍覺溫暖。

被問及姓名時,少年冷冷回答,“楚炎。”

男人一聲輕笑,“和國君一個姓,倒是個好名字。”

男子又問,“你願意跟我走嗎?”少年答非所問,“我要報仇。”男子仰頭大笑,“只要跟我走,我保證你會成為最強的人,將以前欺辱過你的人全部玩弄鼓掌中!”

楚炎點頭,毫不遲疑地跟著那男人離開。

卻絲毫不知,剛出狼窩,卻又如虎穴,不,是比虎穴更加危險的境地,說是地獄,也不為過。

男子不是火桑國的人,直到他們兩人踏入滄瀾地界,男子的身份才被告知給楚炎,他是滄瀾的毒仙,向天邈。

楚炎點點頭,認為這不重要,只要他說的能讓他成為最強的人能實現,其他的都無所謂,男子嘴角詭異的笑容一閃而過,多年之後楚炎細細回想起來仍痛恨自己被仇恨矇蔽雙眼,竟做出這樣的決定,以致後來讓自己最在乎的人承受了萬般痛苦。

若是可以,他情願當時就在對抗狼群時死去,而不是為了成為最強的人,連累那宛如謫仙的人也跌入地獄,承受無盡苦痛……

木桶之中,黑色渾濁的藥水已經冷卻,熱氣不復存在,桶中閉目熟睡的炎眼珠左右動作,劍眉微皺,片刻之後,幽幽睜眼。

原來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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