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雲素語三人在太和樓拌嘴之際,國舅府中,離雲素語的院子不遠處的小小院落中,隱約的水聲從裡面傳出。
這是塵和炎的貼身護衛身份確定之後,雲素語親自為他們兩人選擇的院落,房中的陳列很簡單,比起下人房的一桌几凳一床之外,還多了一個衣架、臉盆架和一盞屏風,環境比起下人房來說也好得多。
此刻,屏風之後正擺放著一個大木桶,裡面閉目坐著一人,熱氣繚繞,襯得似火的眉眼也多了幾分仙氣。
白衣勝雪,冷如謫仙的人兒正在往木桶中扔藥材。
炎的身子被熱水燙的有些發紅,他難耐地睜開雙眼,看著被扔下來的藥材對塵道:“因為我的病,麻煩你了……”嗓音略帶沙啞,似是勞累之後的疲倦。
將最後的藥材仍入桶中,塵伸手,將衣袖撩至彎處,執起一旁矮桌上所放的尖刀,抬手放在手腕處,就要割下。
“不要……”炎掙扎著阻止了塵的動作,他彷彿力氣消耗完了一般,靠在木桶邊緣喘了口粗氣,這才開口。
“有這些藥材就夠了,不用你的……”
抬手迅捷地炎的身上輕點幾下,他之後的話就隱在了喉嚨中,身體也略微僵硬地靠在桶邊,眼睜睜看著鋒利的尖刀瞬間劃開塵的皮肉,鮮紅的血液順著傷口爭相湧出,隨著塵翻轉手腕的姿勢,一滴連著一滴歡快地躍進木桶中,在黑黝黝的藥水上激起滴滴小水花,繼而融入水中,消失不見。
炎無法阻止,只能眉頭緊皺,眼含心疼。
他真是沒有用,竟連著發病,前日傷了塵不說,現在還因為這病讓塵又要放血來治療他,他寧願自己死掉,也絕不願讓塵受傷,更何況還因為自己讓他受傷,簡直不能原諒。
看出炎眼中的情緒,塵簡單包紮了一下自己的傷口,抬手解了炎的穴道,口中清冷道:“無妨,只是一點血而已,我本就已經習慣了……”
聲音平靜清冷,彷彿不帶任何情緒,刺激著炎的眼眶一熱,熱淚順著略微稚嫩的臉頰往水桶中蹦去。炎一把拉住塵的手,聲音有些急切,“我沒用,我沒用,塵,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搖搖頭,塵示意炎鬆開自己的手,轉身的從矮桌上又取了些藥材,算著時候慢慢往木桶中放。“你也自身難保,不必自責。”
“塵!你放心,現下我們已經逃出來了,只要我的功力恢復,我立刻就去找他,替你報仇雪恨!”炎的雙眼有些充血,情緒非常激動。“他以前用你我抽血試藥,還將你煉成藥人!這仇,我一定會報!”
被困在地牢之中,每日每夜抽血試藥的痛苦幾欲將人逼瘋,塵現在這般眉眼清寒的模樣並不是他本身,他應該是有著溫暖笑意能融化冰雪的月下仙人,而不是現在這副神臺高築俯視蒼生的冷漠神袛!
炎的瞳孔一縮,雙手在藥水之後狠狠緊握!塵會變得這般冷漠淡然都是因為那個人!要不是他為了自己的瘋狂,將塵煉製成藥人,塵的臉就不會做不出冷漠之外的任何動作,塵的心也不會如這般冷漠,都是他,都是他!緊握成拳的雙手狠狠錘在木桶邊緣,即使被磕碰出傷痕,炎也似毫無所知。
相比塵所受的苦,自己只是承受試藥時候的苦楚又算得了什麼?
似乎是被炎的心情所影響,塵的情緒也有些波動。
眼前漆黑藥水中坐著的炎讓他彷彿看到自己,在那漆黑的地牢之中,被粗大的鏈條所束縛,身上塗滿了毒藥,被強制放入巨大的木桶之中,放佛是肥大的羔羊,被扔進了兇惡怪獸的嘴中。
桶中的不知名的藥水也如現在的藥水般漆黑,帶著難以言語的惡臭,隱有一條接著一條的鱗片掠過,冰冷滑膩的觸感接觸皮肉,讓人直犯惡心,那人點亮一盞燭火,藉著微光忙碌。
他將五毒全數放入桶中,陰暗地牢中,全是他瘋狂低笑的聲音。“嘿嘿,寶貝兒,你看,這些都是好東西,你瞧我對你多好,全部都是為你準備的……”
毒物入水,被水中互相追逐吞噬。隱在水下的光.裸身子被啃噬出一道道傷痕,塵想仰天長嘯,卻因為穴道被點,只能張張嘴,發不出半點聲音,甚至連動也動不了。這一次的折磨比起之前的抽血試藥痛苦百倍。
在忍受不住痛苦終於暈過去的時候,塵的心中前所未有的輕鬆。就讓自己這讓死去吧,這是一種解脫。
然而不過片刻就被那人強制救醒。“嘿嘿,寶貝兒,你想死?哪兒有這麼容易,我毒仙的名號豈是平白得來的?”
是了,面前這人是毒仙,早在被他收養之際,塵就知道,他的毒,既能起死回生,又能讓人痛苦萬分。桶中的毒物在釋放盡毒素之後盡數死去,那人轉身又端過來一盤……
絕望,充斥著整個內心,昏迷之後的片刻解脫,清醒之後宛若煉獄的折磨,足以讓人瘋狂。
清醒之後第一眼就看見炎哭腫的雙眼,十七八歲的宛若天神的英武男子,在他睜眼的那一刻,崩潰大哭。
塵阻止了炎想要去找那人的動作,那樣的苦痛彷彿刻入骨髓,只是憶起就讓他止不住渾身發抖,他再也不能有別的表情,卻還要繼續承受成為藥人之後的痛苦,既然不得死,那麼他便生,他要等待機會,將那人打入地獄……
“塵!你放心!我定會將那人挫骨揚灰!”塵的身子抖動了一下,心知是憶起了痛苦的回憶,炎連忙出聲安慰。“現在我們的身體因為你的藥變成了小時候的模樣,等待藥效解除之後,就是那人的死期!”
塵卻搖搖頭,冰冷的聲音彷彿能將人冰凍,“你我受了那麼多苦痛,只是死,未免太便宜他了……”
疏寒的眉目依然如畫,而周身的冷冽氣質卻像地獄歸來的惡魔。
“我要讓他,身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