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楊行密去世後,徐溫遵照他的遺言輔佐楊渥做了新的吳王,此時楊渥十九歲。楊行密有六個兒子,楊渥是長子,但也是個紈絝子弟,楊行密其實並不看好他。楊行密晚年就派楊渥去宣州當觀察使,說是歷練他,其實準備將他排除在繼承人之外。但讓楊行密沒想到的是自己的病來的太快,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考慮到其他兒子都還小,楊行密斟酌再三隻能讓楊渥繼承王位,看來人生得早還真可以撿大便宜啊!
楊渥剛當上吳王的時候對徐溫很依賴,許多事務都交由徐溫處理。徐溫也確實是一個理政的好手,軍事上對楊氏掌兵權的舊部大加安撫,以免外部發生突變,而內部極力維護朝局的穩定,實現了朝政的平穩過度,但楊渥輕浮、玩世不恭的本性並沒有改變。有一天,徐溫正好遇見楊渥摟著侍女飲酒作樂,由於還在守孝期,徐溫對此感到很吃驚,他以為新吳王畢竟年輕,或許只是一時興起,因此沒有說話就走了。但此後隔三差五就發現楊渥花天酒地、左摟右抱的,徐溫實在看不過去,說道:
“吳王如今在守孝期,朝中文武大臣知道了恐怕影響不好,吳王還是節制一下吧。”楊渥不以為然地說:“本王只是喝點酒而已,又不做別的,你太多慮了吧!”徐溫見楊渥不聽,便沒有再說下去。
由於徐溫處理政務得當,財政充實,百姓安居樂業,朝中許多大臣和外面帶兵的將領對他也慢慢認可,大小事都找徐溫商議。在徐溫、張翰的輔佐下,楊渥的吳王當得比較輕鬆順利,一切看似比較和諧。
二
楊渥喜歡遊山玩水,生活揮霍,徐溫對他這種行為總是反對,而楊渥性格又很任性,總覺得徐溫在身邊礙手礙腳,以託孤之臣的身份故意刁難自己,慢慢的楊渥對徐溫產生了不滿。而且他發現徐溫和張顥的權利越來越大,朝中很多事沒有經過他就執行下去了,自己快要被架空了,於是楊渥開始思考提拔自己的人,以限制和分化徐溫和張顥的權利。
楊渥第一個舉動就是想把宣州的三千兵調回廣陵,因為這三千兵是他在宣州做觀察使的親兵,將領朱思勍是他的心腹。徐溫知道後就對張顥說:
“看來吳王對我們開始不信任了,如果他把宣州三千兵調回廣陵,那我們的處境將很不好。”張顥是個武將,說話更直接,對徐溫說道:“不能讓他把兵調回,我們先下手為強。”
徐溫和張翰因受楊行密臨終託孤而掌管了淮南的權力,但也嚐到了權力的好處,體會到權力對人是多麼有吸引力。權力,就像熱戀中的戀人一般,一旦得到便一刻也不願分開。徐溫和張翰絕不會讓到手的權力輕易失去,於是徐溫搶先一步,以軍隊換防為名將那三千兵秘密調離駐地,然後以謀反的罪名處死了朱思勍,朱思勍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死前還大呼“冤枉”。楊渥知道這個事情後非常震驚,也非常憤怒,對徐溫恨之入骨,但也讓他下定了要擺脫徐溫,儘快自己掌權的決心。
三千兵雖然沒有調回,但楊渥也沒閒著,他採取的第二步行動就是在朝堂上安排自己的人參與政務。由於楊渥之前沒有處理政務的經歷,再加上他玩世不恭的性格,因此在識人用人上與徐溫沒法比。他提拔的都是些資質平平,只會阿諛奉承的人,處理正事的能力很差,但總是喜歡與徐溫唱反調,甚至在朝堂上故意和徐溫吵架。徐溫知道這是楊渥有意而為,但還是告訴他這些人不可重用,可楊渥覺得很解氣,至少他們可以干擾徐溫,不讓徐溫一人獨大。
楊渥喜歡騎馬外出遊玩,一到外邊就快馬飛奔,隨從在後面跟不上,一會就找不著人了。徐溫知道後就對他說,“吳王應該謹慎些,怎可自己騎馬飛奔而扔下隨從,如今天下並不安寧,萬一有個閃失,我等擔當不起。”
楊渥對徐溫心存不滿,於是勃然大怒:“連玩都管著,你們要是不放心我,覺得我沒這個能力,那就殺了我,你們可以自己當這個吳王。”
“臣只是為吳王安危著想,臣不敢。”徐溫緊張地說道。
“你不敢?是不敢殺我還是不敢當吳王?”楊渥憤怒的說道。
“臣惶恐,臣真的是為吳王安危著想,為淮南著想。”徐溫繼續解釋。
楊渥帶著氣走了,沒有再理徐溫。這時身邊隨從對楊渥說道:“徐溫什麼都要管,眼裡哪還有吳王啊!難道他想做第二個朱溫嗎?”
楊渥聽到朱溫二字,立即停了下來,嘴裡叨咕著:“徐溫,朱溫,哼,有意思,還真是兩個瘟神啊!”身邊人不知緣故,緊張的看著楊渥,楊渥嘴裡繼續叨咕著:“朱溫、徐溫,難道是天意?”
此時的朱溫已經篡國,他毒殺了唐哀帝自己當皇帝建立了大梁,他蓄謀已久的野心終於實現了,這事天下人皆知。想到這裡楊渥心裡異常緊張,他感覺形式非常緊迫,自己不能再等了,於是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浮上來,他想殺掉徐溫以絕後患。然而,楊渥身邊一直有徐溫的眼線,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徐溫的掌握中。
三
這天晚上,徐溫自己在書房思索著如何處理當前困局。徐溫想到了楊行密,想到了過往,想到了年輕時與楊行密一起造反的崢嶸歲月,不禁黯然傷神。平心而論,徐溫不想做對不起楊行密的事情,他以前只是個販鹽的農民,後加入楊行密的起義軍,成為楊行密三十六英雄之一。楊行密對他很器重,當其他人帶兵打仗、攻城掠地建立軍功的時候,楊行密並沒有因他軍功小就小瞧他,而是繼續相信他,給他機會。尤其是楊行密晚年將徐溫當做心腹,直接將託孤重任交給他,才有了今天的徐溫。可以說楊行密是徐溫的伯樂,也是恩人,這一點徐溫心裡很清楚,也很感激。徐溫越想心裡越亂,於是離開書房到院子裡透透氣。
徐溫離開不久,徐知誥按時給徐溫端來茶,發現屋裡沒人後,徐知誥放下茶準備離開,這時他看到桌上的油燈在微風下徐徐飄動,忽明忽暗、忽緩忽急,徐知誥靈機一動,拿起筆寫了一首詩就走了。徐溫回房後看到桌上的茶就知道徐知誥來過,他正要端起茶,突然看到紙上寫著字,徐溫好奇的拿起來,邊看嘴裡還小聲的念著:
“一點分明值萬金,開時惟怕冷風侵。主人若也勤挑撥,敢向尊前不盡心。”徐溫暗暗稱好,又小聲的唸了一遍。放下詩後他在房裡踱步著,他知道這是徐知誥寫的,從詩中可以看出徐知誥是個有想法有志向的人。徐溫沉思了一會,就把徐知誥叫了過來,想聽聽他的意思。當徐知誥進來後,徐溫仔細打量著他,當初的那個孤兒已經長大了,身材魁梧,雙目有神,真是一表人才。於是徐溫把朝中之事告訴了徐知誥並說道:
“誥兒,現在的吳王驕奢淫逸,聽信讒言,如果再讓他這麼下去,朝局必亂,到時候不僅我們遭殃,恐怕整個淮南都會葬送在他的手裡。而且據我的線人報告,吳王也想對為父不利,也許不久就會有行動,為父一時不知該如何決策。”
徐知誥太瞭解楊渥了,對他也沒有好感,也零星聽過楊渥當上吳王后的所作所為,於是說道:
“爹,只要是為百姓著想,不是為自己謀私利,就無需自責。”
“你有好辦法?”徐溫問。
“淮南也好,朝廷也罷,不是楊渥一人的,他只不過是楊氏長子才當的吳王,先吳王兒子也不只他一個。”徐知誥說道。徐溫心裡一顫,徐知誥的意思徐溫明白,說到他心裡去了,徐溫沉思了一會,便問徐知誥:
“你的意思是讓爹用楊氏其他兒子換掉現在的吳王?”
“爹,如果對淮南有利,對百姓有利,有何不能?”
“可是爹心裡始終過不了那道坎啊!楊渥雖然不是個合格的吳王,但他是先吳王欽定的繼承人,而且先吳王去世前將託孤重任交給爹,你說爹怎麼能……”徐溫嘆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