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海見她笑,也跟著笑,他說不出這女施主有何不同,但自大雄寶殿前,見了她,就自心底覺得她是與眾不同的,這女子的眼神與面貌既不相符,說不出的奇異。
“女施主眉間疏朗,天庭飽滿圓潤,眼神智慧通透,是難得的豁達之人。”
沈夢昔又笑,豁達,你當然不知我曾為一件小事糾結過一輩子。
“大概我天生心寬吧。”
“貧僧有個不情之請,想求得施主墨寶一幅。”
“我?”沈夢昔奇道。
濟海點頭,不由分說,起身就到案几邊親自鋪紙研磨,小和尚要代勞,被他推開一邊,這倒讓沈夢昔一時無法拒絕。
“寫什麼?”
“施主隨意。”
隨意。
當一個現代人跟你說隨意,他有一半可能是真的不介意或者無法選擇,但當一個古人跟你說隨意的時候,你如果真的隨意了,那就是傻子。
——他說隨意,就是讓你拿出最好的來。
沈夢昔在腦海裡過了一遍什麼老驥伏櫪、虛懷若谷、寧靜致遠之類,還有什麼直掛雲帆濟滄海等等,想了一圈,都覺不妥。
於是將睡著的蓉兒交到武眠風懷裡,沐手肅整一番,“方丈這裡讓人靜心寧神,小女子雖非信徒,也想抄寫一篇心經,供奉佛前。”
濟海說:“極好極好。”
說實話,沈夢昔並不會背誦般若波羅蜜心經,她只是會唱齊豫那一版的心經而已。
說來也怪,區區二百多字,她顛來倒去,幾輩子了,就是記不住。按說以杜蘅的腦子,兩萬字也背得下來啊。
這就導致她寫到一半,就得擱筆,默默哼唱一番,然後再提筆寫字。有時難免輕聲哼唱出聲,濟海聽到一二音節,眉毛直跳。
二百多字的經文,沈夢昔寫了兩刻鐘。有些赧然,“慚愧,我總是記不住經文。”
“極好極好!”濟海擎著經文,上下看了兩遍,連聲稱讚,“施主一手好字,柔中帶韌,似流水帶著鋒刃,正如施主面似隨和,實則心智堅定,不為外物所動。”這手字,沒個幾十年功夫也寫不出來。
“方丈謬讚,小女子順其自然,隨遇而安而已。”
“順其自然,而不是任其自然,亦非易事。老衲方才聽得女施主哼唱,不知是......”
“哦,因小女子一向愚鈍,竟記不住這短短的心經,只得將其唱出來。”沈夢昔說到這裡,瞥見武眠風的嘴角向下撇去。
“不知施主可否再唱一回......”
“好。”沈夢昔低聲又唱了一遍心經,食指輕輕敲擊案几,打著節拍,“觀自在菩薩,行深波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誰知曲明月只聽了一遍,就能跟著哼唱起來,沈夢昔來了興致,帶著她又唱了一遍。
最後,她自袖中拿出一隻短笛,吹奏起來,曲明月竟然跟著唱完了整首歌曲,歌詞只有少許差錯,童聲宛如天籟,響徹寺廟。
“阿彌陀佛!”濟海合十誦了聲佛號。
“阿彌陀佛!”曲明月也合十唸了一句。笑嘻嘻地看著濟海。”
“兩位女施主都與我佛有緣。”
不待沈夢昔說話,忽聽禪房外面一片喧譁。
一個和尚進來稟報,說是有人在寺中大肆尋人,大喊大叫,一路從前殿尋到後殿來了。
濟海疑惑地看向沈夢昔,沈夢昔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