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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投壺

文人筵席,都都有女伎相陪,行酒令的令官也常由女伎擔任。

若官夫人與女伎同席而坐,就是有失身份了。所以,平日男女是不同席的,說白了,就是各玩各的。

今日,除了尤刺史的妻子兒孫,就是下屬及其親眷,又是招待以公主為主賓的宴會,故而不分男女齊聚一堂。

未開席,先上了精美茶點,貴妃紅、滿天星琳琅滿目,總之,凡是京都有的,這裡全都有。

尤刺史叫出家中的子孫一一見禮,嫡子四個,庶子三個,大的快四十了,小的不到十歲,還有兩個未嫁的庶女三個,最後出來一個少年,嚇了沈夢昔一跳,居然是嚴季康嚴十二,嚴夫人笑著介紹說,“十二是妾孃家子侄,近日才到汴州。十二,還不快快與公主見禮!想來你就算是住在神都,也是見不到公主大駕的!”

嚴十二臉色微紅,依言見禮。清風卻是識得他,在沈夢昔身後輕輕咦了一聲。

侍者抬上兩尊投壺,壺高一尺二寸,壺腹五寸,壺頸七寸,壺口直徑二寸半,兩邊各有相同直徑的壺耳。兩尊投壺,一個是金質的,上面鑲嵌著各色寶石,煜煜閃光,放在了沈夢昔席前兩米遠,另一個是黑陶的,繪著紅色圖騰,古樸雅緻,放在了尤刺史席前。

這是要投壺了。

投壺,是由古代射禮演變而來,是君子六藝之一,是儒士間的高雅活動,像這種官員家宴自然是不能少去的環節。

不知何時,院中鼓樂均停。尤刺史手捧竹矢,到沈夢昔面前,躬身說了些枉矢哨壺的客氣話,請沈夢昔投壺。

沈夢昔自然不用和他客氣什麼三請三讓,伸手接過四支無簇竹矢。這竹矢,長約二十公分,一頭圓窄,一頭扁寬,上面繪著羽毛圖案,還有淡淡的香氣,拿在手中,只覺光滑趁手。

司射一個手勢,樂師奏起《鹿鳴》,沈夢昔在自己席位前,坐正身體,拈起一支竹矢,踩著樂曲的節奏點,果斷一投,竹矢落入壺中,露出尾部,想來壺中是放了米做填充。

司射高喊:“中!有初!”眾人叫好。

尤刺史也隨之投入一支,眾人又叫好。

就這樣,賓主兩人,你來我往,連中,貫耳,有終,都是四箭全中,皆大歡喜,氣氛被逐漸點燃,沈夢昔與尤刺史也笑著舉樽共飲,筵席正式開始。

佳餚美酒,流水價端上來,山珍海味,河鮮瓜果,自不必說。

侍宴的婢女穿著胡服,個個俏麗機靈,她們熟識禮節,侍候周到,想必,刺史府是特意訓練過的,也說明,他們常常舉辦宴會。

胤兒也從側廳過來,與尤刺史行禮,並做了投壺,這是他嚴格意義上的第一次參加宴會,最初有些拘謹,但很快就放鬆下來,三矢全中。小小少年,稚嫩中帶著穩重,禮儀周全,鎮定自若,讓沈夢昔深感欣慰。

尤刺史對胤兒更是大加讚賞,毫不吝嗇溢美之詞,直說得天上有地上無,並且還非常巧妙地避開薛家和李家,只提武家的優良基因。沈夢昔看著胤兒與她肖似的面孔,笑而不語。

尤刺史的嫡幼子也近弱冠,與刺史的長孫年齡相仿,叔侄二人也都做了投壺,眾人紛紛叫好,沈夢昔也誇了幾句,指著那長孫說:“這孩子,玉樹臨風,才華橫溢,這一身氣度,用不了幾年,定是要青出於藍勝於藍了。”尤刺史笑得見牙不見眼,拱手笑說:“這些不成器的子孫,讓殿下見笑了。”

晚輩都退下了,酒席正式開始。

席間免不了行幾輪酒令,都是文人雅士,便做律令,此時正是秋季,便要求每人做一句詩,帶個“秋”字,或與秋季相關。這是最簡單的酒令了,應是低調起首的意思。

沈夢昔雖然讀大學時學過些格律詩,但是要她即興作詩,是沒有底氣的。至於太平公主的底子嘛,呃,似乎還不如她呢。

嚴夫人做了令官,先道:“秋月當空如玉鏡,”,說罷飲盡一杯酒。

清風聽她說開口就先說了個“月”字,在身後不滿地輕哼了一聲,沈夢昔悄悄叩了一下坐席,清風安靜下來。

錢世康夫人接道:“秋風送爽繞梧桐。”,說完飲了一杯。

長史夫人做:“秋雲似絮難相倚,”也飲一杯。

沈夢昔接道:“秋葉染紅洛陽宮。”也舉杯飲盡。

接下來刺史幾人也玩了一輪,這幾人個個博學強記,出口成章,做出的詩句,有典故,有出處,押韻對偶,雖是六人即興所作,合起來,卻是一首嚴謹合律的小律,歎為觀止。

嚴夫人早見沈夢昔興趣不大,知她不擅此道,但公主身份高貴,又是初次見面,那些吵鬧的骰盤令和拋打令還不適合玩,就命人再起歌舞,換了葡萄酒,上了烤羊肉。

隔壁傳來擊鼓聲,還有少年的喝彩聲,也不知是誰做了好詩。

一個崑崙奴從庭院角落走出,端著一個大銀盤,上面是烤好的羊肉,進入大廳,跪在沈夢昔的案几邊,由一個女婢用竹夾將烤的冒著油泡的一大塊羊排肉夾到沈夢昔面前竹盤內,又拿一柄竹刀飛快地將肉切成小塊。

崑崙奴又跪到武攸暨案几前,又一婢女上前侍候,有條不紊。

沈夢昔目光追隨過去,端詳這個黑人,他體格健壯,裸露的面板油黑髮亮,頭髮貼著頭皮編成一條條小辮,因低著頭,只看到嘴唇厚大。端著盤子的手很粗大,指甲白得很是瘮人。

見沈夢昔打量,嚴夫人有幾分得意地說:“公主殿下,這崑崙奴是不久前,妾的孃家侄子從長安帶來的,若是公主看中,就送與公主吧。”

沈夢昔轉回視線,搖搖頭說:“不感興趣。”

嚴夫人只當沈夢昔是客套,繼續說著:“長安時下,最流行用崑崙奴做家奴,還有些人家用天竺人和波斯人呢,只是都不如這崑崙奴好用,能幹活,還老實。這個,還不會說咱們漢話,有些麻煩,公主著人調教幾日也就好了。哎呀,妾說錯了,公主豈能不知這些,妾是班門弄斧了。呵呵。”

尤刺史卻看到沈夢昔表情不耐,連忙暗示妻子,嚴夫人這才住口,再不提崑崙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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