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野心,從小就是祖父、兄長為他做主一切。他是族中兄弟中,性格最為綿軟的,或者說最懦弱窩囊的,他守著一妻二妾過著簡單日子,不想卻被武帝相中,一杯鴆酒賜死了結髮妻子,讓他洗洗乾淨準備做駙馬,他擔心兩個妾室也會遭遇橫禍,乾脆給了大筆錢財遣散了事。
其實,他的心底有個秘密。十五歲那年第一次見到太平,他就很喜歡她,太平總是在笑,也對著他笑。他覺得漫天雲彩都散開了,心花怒放。
但他怯懦,從不敢表達自己的所思所想,後來太平成親了,他也死心了,依著父兄安排成親,安心地過日子。
再後來,像做夢一樣,他竟成了太平的駙馬。
太平長大了,不再愛笑了,更不對著他笑了。婚禮當晚就和他說,他只能自己住在積善坊,還可以納妾。
他明白了:太平看不上武承嗣,給他下藥,讓他當眾出醜,同樣也看不上自己,雖迫於皇命成親了,但是把他晾在一邊。
太平既不像別的公主一樣養面首,也從不召喚他。只是帶著四個孩子,像普通人家一樣過日子,他有些心酸地想,太平大概還念著薛紹呢。
祖父的臉上全是無奈,要他一定討得太平公主的歡心,不為別的,只為好好地活著。武帝能殺薛紹換成他武攸暨,就能殺他武攸暨再換別人。
這次太平遠行,根本沒通知他,他得知訊息,還是聽說護衛來接孫醫丞。想到祖父的囑咐,他毫不猶豫地跟著就來了。護衛沈七臉色非常難看,不想帶他,說什麼不得公主吩咐,不敢擅自做主,但好歹他也是定王,冷著臉,硬是上了孫醫丞的馬車,那沈七猶豫再三也沒敢趕他下去。
馬不停蹄追了一天,終於在入夜前追上了公主。
她還是像往常一樣,不愛理他,但也沒趕他走。
錢家人也收拾停當,陸續從客房出來,吃的是驛站提供的簡單飯菜,沈夢昔讓多喜把未動過的菜包肉包,端給錢家的孩子,錢世康已經知道沈夢昔的身份,更加拘謹,誠惶誠恐。
一家人謝過恩,躲到大堂一角靜靜吃飯。武攸暨吃完了,起身挪到沈夢昔身邊坐下,趕開清風,替她剝雞蛋殼,一邊說:“公主還不知道吧,昨日,那懷義和尚居然放火燒了明堂和天堂!滿朝震驚,紛紛上表要陛下殺了懷義!我和孫醫丞出發的時候,大火還在燃燒呢!半邊天都紅了!”他知道沈夢昔與懷義有過齟齬,希望提起這件事可以取悅她。
“哦?”沈夢昔瞥了一眼門口侍立的沈七,那護衛哀怨地垂下視線,撇了一下嘴巴,他巴巴地站在這裡,就是等公主用完膳,趕緊彙報呢。
武攸暨得到一個字的應和,受到鼓舞,“是啊,懷義怎會如此大膽,之前,還聽說,懷義嫌棄陛下年......”
“咳!”沈夢昔放下手中的食物,警告地看著武攸暨。她的駙馬,可以懦弱,但不可以蠢。
武攸暨一個激靈,立刻警醒。他千方百計想和太平搭話,有些忘乎所以了。
沈夢昔之前也聽坊間傳說,懷義嫌棄武帝年老,還口出狂言,與人談論伺候武帝的細節。最近又度化千名力士為僧,引起御史臺注意。放火的事情,沈夢昔還能信個五成,公開嫌棄武帝這件事,沈夢昔是不信的,懷義再傻也知道那是找死,只不知是得罪了誰,趁他如今失寵,惡意構陷罷了。
呵,沈夢昔笑了一下,舉國上下,風氣不正。
武帝從打敗王皇后開始,就習慣性使用栽贓的方式來謀取勝利,無論是後宮對手、政治仇家還是子孫親族,她都無一例外地用陰謀計策、設計陷害來達到排除異己的目的。上行下效,朝野民間無不效仿。
可悲可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