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夢昔站住,冷冷看著。更多人嫌棄地走出大廳,在門口紛紛與她見禮問候。
武承嗣也看到沈夢昔回來,歉意地爬起來,準備解釋一番,誰知一開口,又吐了起來,——吐了這麼多,居然還有貨!
沈夢昔重重地哼了一聲,滿面怒容,拂袖而去。
筵席提前結束,觀燈的時辰還沒到,諸位王公大臣和使節分男女轉移到兩處大殿休息,大殿裡外嗡嗡嗡地議論,都說這回國公爺可是觸到了公主的黴頭了。大概會被天后責怪,畢竟大正月裡請了太醫,還弄髒了太平公主的席位,實在不敬等等。
武承嗣當眾出醜,沈夢昔臉色難看,心裡卻舒坦多了。這種人就得制制他,癩蛤蟆上腳背,不咬人他噁心人啊!
沈夢昔在迴廊正遇到皇帝和皇后,李旦笑著招呼她:“哪個膽大包天的惹了太平?”
“四兄,四嫂。是那個無賴武承嗣,酒量不高就不要飲酒!吐到了我的席位!整個前廳裡臭不可聞!”
聽說是武承嗣,李旦吃了一驚,“太醫來了沒有?”
跟著沈夢昔的宮婢行禮回話道:“回稟聖人,已著人去請孫醫丞,應是即刻就到。”
皇帝點頭,帶著皇后和沈夢昔轉身回去,嘴裡嘀咕著:“平時周國公酒量尚佳啊,今晚怎麼就......”
一間殿室內聚集著近十個孩子,加上侍候的婢女,擠得滿滿當當。
當皇帝、皇后和沈夢昔出現時,婢女們便退出殿室,孩子們恭恭敬敬行禮,沈夢昔放眼一看,除了她的仨孩子,剩下的都是李旦的兒女,太子李成器最大,十一歲,最小的男孩就是四歲的李隆基,正和同歲的薛崇簡挨在一起。
李旦特意叫過薛崇胤到跟前,讓他喊了一聲四舅父,慈愛地撫摸了他的腦袋。外甥肖舅,胤兒長得很像李旦,甚至比太子還像,三個孩子都像太平,如今混在皇子中間,就像是一家的孩子。
玩鬧了一會兒,沈夢昔帶著幾個孩子換了輕便的衣服,做好了出城觀燈的準備,此時簡兒已經有些犯困,平時這個時間,他都已睡覺了,但他今天仍然興奮地堅持著。
皇帝又多撥了一小隊羽林軍保護沈夢昔母子四人。
太子等皇子都羨慕地看著他們,他們只能在皇城內看看花燈。作為天潢貴胄,是不能真正與民同樂的,起碼不能光明正大的以皇子身份出去觀燈。
不多時,宮婢來稟,時辰到了。
沈夢昔帶著三個孩子,跟在天后、皇帝和劉皇后後面,觀看了宮城城裡的花燈,各色宮燈花燈走馬燈,樣式繁多,只是看的人少,少了很多樂趣。
又乘車去了皇城,登上宜仁門城樓,城上風有些大,掛著一排排的大紅燈籠,上下固定以免吹落,在風中呼呼作響。
走近垛口,視線中忽然出現一片火樹銀花,彷彿銀河跌落人間。
真正是東方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寬闊的街道兩邊擺滿各式花燈,映照著中間人流如織。再向遠看去,各條街道被燈光點亮,星羅棋佈,十分壯觀。。
天后看著一派太平景象,心中舒暢,在城頭看了一會兒燈,覺得風有些大,就要下去。
並揮手讓陪同眾人自便,眾人應喏,行禮恭送天后和聖人。
走過沈夢昔,天后忽然站住,沈夢昔疑惑地抬頭,見武后正嗔怪地看她,皇帝在旁邊笑著不言語,其他人等都低著頭一動不動。
沈夢昔知道天后一定是在懷疑,是她給武承嗣下了藥。便裝傻地一笑,伸手扶住天后,小聲說:“月兒扶阿孃下城吧!”
“月兒帶著......”天后話音未落,城頭的一盞大花燈呼地被風吹落,朝著她們的方向兜頭吹來,沈夢昔只聽到護衛驚呼,並不知具體情況,正欲回身護住三個孩子,卻見天后一抬手,將她摟住,轉了一圈護到身後。
花燈被護衛攔截住,燃燒起來,很快被潑水潑沙熄滅。
沈夢昔此刻被天后摟著,心中百感交集,天后再狠辣,也還是有著母親的天性和本能,她抱了一下天后,鬆開了說:“阿孃還當月兒是小孩子呢!”
天后笑了,“就算是一百歲,月兒也是阿孃的小孩子。”
“阿孃,這可是火燒旺運的吉兆啊!今年一定萬事大吉,國運亨通!”沈夢昔看著拖走的花燈殘骸說。
天后聽了十分高興,拍拍沈夢昔的手,並未追究花燈掉落的責任,回宮了。
城頭的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跟著天后和聖人撤去大半,沈夢昔帶著孩子們走下城樓,來到大街上,護衛在四周保護,寸步不離,雖然十分影響觀燈心情,但安保是不可缺少的,習慣就好。
其實,街上游人雖多,但治安很好,一切井井有條,路邊隨處是牛皮水袋和大水缸,還不時有一隊隊武侯巡視走過,腰間佩刀,雄赳赳十分威武。
洛陽城百姓見慣大場面,見宜仁門開啟,知道是貴主出來觀燈,都自動遠離,只是遠遠圍觀,品評貴人的服飾裝扮,等他們走過,再聚合回去,繼續觀看。
三個孩子很少出門,薛紹死後,他們更是極少出門。今天他們十分興奮,簡兒已經完全不困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