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死的滋味是最難受的。追魂桃花煞殺人,不即取性命,而是預先通知,待三天時限到來才真正下手,根本目的恐怕也是想讓受戮者體驗等待死亡的悲壯痛苦。
明性師太在一角打坐,到底是世外高人,刀都架在脖子上了,還能雙眼微閉,儼如渾然忘我,誰也不知此時她心裡是真靜還是假靜。
她那個漂亮女徒弟靜雲則缺乏她那份涵養功夫,手捧那柄七星古劍,坐在那裡一會兒閉目一會兒張目,明顯耐不住性子。
夏懷遠兩手抱圓,正在臨陣磨槍,練習他的九天真氣,不知已經執行了幾個周天?
雲夢客柳如風和煙波釣客馬玉成擺下了一局圍棋,這對敵對幾年的師兄弟,面臨強敵時似乎放棄了恩怨,故作鎮靜。閃電刀李鎮東和驚鴻刀李鎮西兄弟倆則在悉心觀察螞蟻打架,洞幽察微,把螞蟻每一條腿怎麼出招收招都看得明明白白。
陳家兄弟不太遵守夏懷遠要他們守在核心的安排,從早晨開始就一直斜靠在門口,看白雲藍天,看那輪太陽慢慢地升起,又慢慢地西沉,明顯地是在捱時間等死。陳文山象忽然想起一事,說:“哥,我們都弄錯了吧?”
“什麼弄錯了?”陳文峰不明瞭弟弟突如其來的問話所指何事。
陳文山說:“那煞星應該是明天上午才到。”
“對呀!我們急什麼?好好睡他一覺,明天上午再說。”陳文峰一拍大腿,臉上的神情頓見輕鬆。
正在下棋的柳如風聽著這兩兄弟的一問一答,忍不住冷笑:“嘿嘿,你們還怕以後沒機會睡呀,睡的日子還長著呢。”
陳家兄弟怒目而視,陳文峰氣沖沖地說:“你雲夢客雖然浪得了幾分江湖虛名,不要以為我陳家就怕了你。”
“我一個孤魂野鬼,人多勢眾的陳家當然不怕。按理說應該我怕你們陳家才對,可惜我這個人老是犯錯誤,一生行事多半不依常理。”言詞中對陳家兩人聯手的天旋地轉劍法充滿了嘲弄之意。
陳文峰性情剛烈如火,哪裡容得這般汙辱?聞言彈劍而起,直撲柳如風:“單打獨鬥陳家堡也沒人怕你。”
柳如風連人帶椅飄向一邊,手裡一粒棋子立刻變成了暗器,電射至陳文峰胸前。
陳文峰為這枚棋子所阻,先機盡失。柳如風那如風似柳的身形步態,使陳文峰望而卻步。這一路陳文峰已兩次出劍,而柳如風好似未發一招,兩次都是一閃而出,天旋劍式根本就罩不住他。
這還不說,那枚已經被他讓過的棋子又忽然飛了回來,在陳文峰完全不再關注的情況下撞向他後肩。陳文山急呼:“小心後背。陳文峰聞聲急閃,才堪堪避過。
“迴風鏢!”馬玉成神情一變。上次在伏牛山,他就差點傷在迴風鏢下。假如武林盟主真的傷在本門武功之下,那就成了天大的笑話。他冷冷地說:“柳師兄,你這回風鏢倒是用得順手了。”
柳如風也臉色一變,知道馬玉成已經不是剛才燕子鏢,這次恐怕真的是要玩大了。
閃電刀李鎮東和驚鴻刀李鎮西兄弟倆終於停止了對螞蟻的觀察,一齊站了起來。閃電刀不以為然地說:“三位仁兄,在這生死與共的關口,還爭個什麼勁呢?嫌日子太安逸呀?”
明性師太也睜開了眼睛:“幾位施主從前並無嫌隙,何必自亂陣腳。”
陳文山也覺得這種紛爭有傷陳家體面,勸陳文峰:“哥,算了吧,別為小事嘔氣。出門時父親囑咐我們要‘從善而行,息事寧人;江湖留跡,武林留名’,這是陳家的規矩。和俠義道的朋友傷了和氣,父親會責罰我們的。”又轉向雲夢客道:“柳大俠,您是俠名滿天下的大俠,何必和我們一般見識?”
這幾句話頗有份量,柳如風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是啊,無端爭競,哪是他柳如風的行事作風?但不知怎的,一見到魏宗英喉頭那朵桃花,他就感到特別煩燥,他所知道的關於桃花煞的事,比別人更多一些,深感來日無多,自己會象魏宗英一樣,必死在桃花之下。
第二枝桃花在墳場出現,十有八九是衝著他來的。其實桃花煞與明性師太和她的弟子靜雲無關,最初桃花煞震驚天下時,當時就有個說法叫“桃花煞下無女鬼”,追魂桃花煞專尋男人晦氣,從不傷女人。也不可能找上陳家兄弟,因為他們還年輕,他們的功夫還不夠精純,不值得追魂桃花煞光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