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峰聽柳如風說完,反詰道:“閣下的意思是說浩浩武林沒誰比在下還愚蠢了?”
柳如風道“我沒這麼說,尊駕又何必自我表現?”
“嘩啦“一聲,陳家兄弟的精鋼劍同時出鞘,陳文峰劍鋒朝天,陳文山劍尖指地。這是陳家劍特有的出劍姿勢。
他們的劍法得自家傳,陳家歷代高手輩出,而行走江湖的始終只有兩人,並且是同進同退,從不落單。眼前擺開的這種架勢有個名堂,叫“戳天指地”,是陳家劍雙人劍法的起手式。一旦接敵交戰,陳文峰的天旋劍專攻上路,陳文山的地轉劍專攻下盤。按陳家的規矩,這套“天旋地轉”雙人劍法是遭逢強敵的專用劍法,一般江湖打鬥,他們是不輕用這套劍法的,由此可見他們對雲夢客柳的重視。
柳如風身如飄絮,搖身一晃,就脫離了劍勢的控制。他這一招看是輕巧,實際已將輕身功夫用到了十成,背上已微微冒出了冷汗。要知道這只是天旋地轉雙劍合璧的起手式,是這路劍法中最容易對付的一招。陳家祖上創立這一招的目的原本就不是要傷敵,只是想讓對方知難而退。
但陳家兄弟不知柳如風避開這一式已是竭盡全力,被他從容不迫的神情震住了。要知道雲夢客的名頭是在江湖上一招一勢搏出來的,決非浪得虛名,尤其武當山武林大會上,憑一招萬劍朝宗差點奪得武林盟主。陳家兄弟哪裡敢小看這等名滿天下的人物?
這時馬玉成適時出面解圍,責備道:“大敵當前,你們還窩裡鬥,真不愧為天下聞名的大俠!”馬玉成是武林盟主,名望甚高,那盟主之位是憑手上功夫奪來的,他一開口,陳家兄弟不再爭執,柳如風更是心懷鬼胎,不敢造次。他知道,如果不是出現桃花煞,馬玉成一見面就不會放過他。
經過這一番鬧騰,其他人也無話可說了。沉默,死寂的沉默。
在李家兄弟主持下,大家把閬中俠葬在了山坡上。墓地背風向陽,周圍是一片百年老松,頗有虎踞龍盤之勢。
陳家兄弟還是有些真功夫的,用兩雙鐵掌打磨出一塊墓碑。明性師太伸指在上面劃出“閬中俠魏英宗之墓”幾個大字,然後幾行繩頭小楷,交待了閬中俠的平生業績和死因。
“金剛指力!”陳文峰驚叫。
柳如風一聳鼻子,不屑地道:“少見多怪!”
這金剛指力陳家兄弟沒見過,柳如風倒是習以為常,因此他的冷嘲是有道理的。陳家兄弟一臉怒意,卻又發作不出來。
一幫人憑弔完死者,正準備各自散去。馬玉成是來查問燕子鏢的,正準備拿柳如風開刀問斬,突然一枝桃花從天而降,深深地插入墳旁的老松樹上,桃枝還在顫顫悠悠,卻四顧無人,真是白日見鬼!
假如沒這一枝桃枝,自然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如今桃枝一現,空氣驟顯緊張,人們的心情也變得極度複雜。如果桃花與自己無關,當然是儘快離開的好,但誰敢肯定那桃枝是來找別人的呢?要與自己有關,自然是與大家在一起心裡更踏實一些。
在場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平時天不怕地不怕,就是跺跺腳,山川也為之動容,今天卻因為閬中俠的死、聽聞了桃花煞、又見了這神鬼難測的桃枝,心底都冒出了涼氣。
柳如風清了下嗓子,若有所思地說:“得找個安全可靠的地方,我們不能死守著這墓地。”
夏懷遠忍不住說:“不如大家一起就近去我鏢局吧,多如今人手,總比這曠野要安全。”
“我偏不信邪。”陳文峰怪叫了一聲,攀下那枝桃花,用劍挑土埋了。
“你幹什麼?”馬玉成厲喝一聲。他本來淡泊名利,嘯傲江湖,涵養功夫極深,如此激動的時候幾乎沒人見過。馬玉成的憤怒,從那雙眼睛裡可以看得十分明顯。他大聲說:“你不動這枝桃花,要掉腦袋的還只是我們中間的某一個人,你這一動,大夥都有了麻煩。”
陳文峰仍然不服氣:“你們都走吧,今兒個我們兄弟就守著這枝桃花。”說完他準備坐到剛埋下的桃花上。
這時令人不可思議的事情又發生了:剛剛埋下的那枝桃花仍在先前插過的位置迎風招展,花瓣上還明顯帶著泥土。陳文峰用劍挑開那堆浮土,裡面空空如也。毫無疑問,在馬玉成發火的短暫時間裡,剛剛埋下的桃花又被那個連影子都沒見過的高人從土中扒出來插回了原處。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武功啊,在這麼多一等一的高手眼皮底下不著痕跡地自由來去,居然沒有一個人能看出蛛絲螞跡。尤其連現今的武林盟主都被視為無物,明擺著這幫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陳文峰再也不吭聲了,因為在這樣的高人面前,陳家劍法不過是小兒科,沒有任何可憑仗的。
柳如風說:“按照桃花煞的規矩,不會濫殺無辜,要死也就是我們這幾個人了,不如就依夏總鏢頭的主意,去八桂鏢局吧。就算保不了命,能弄清桃花煞的來路,也算為武林立了一功。”
去八桂鏢局也並非易事,這裡快到荊湖道了,離八桂鏢局已遠,再回鏢局,誰知桃花煞會不會在路上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