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才知道,姬家藥學只傳後人,從不收徒弟,能得姬家家主為師,我是佔了很大的便宜。
師傅指使我去找了個藥罐,教我什麼叫武火什麼叫文火,什麼叫把五碗水熬成兩碗水,如何熬藥能熬出最大的藥效。
我也開始忙起來,忙著忙著,對父母臨死的慘狀的印象、心上和鼻子眼睛的疼痛都消了不少。
那場瘟疫很快被控制住了,死去的人很多,但有更多的人活下來了。只要人活著,就會有希望。
姬賀兩家雖萍水之交,這次合作卻生出了友誼。臨別時,姬家大小姐與賀家三少爺定了親,從此我阿姐姬佩蘭與賀儒,就是未婚的夫妻了。
姬家的人都待我極好,我每日學習辨認藥材,瞭解藥理,與阿姐一同吃飯玩耍,感情一日好過一日。
有時我以為,是爹孃在天上保佑了我,才讓我再次遇到了這麼好的家人。
十年前,天地重寶千年靈芝現世,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各大世族蜂擁哄搶,甚至於大動干戈,遍野屍橫,情形一時慘烈無比。
師傅知道了這個訊息,坐著發了一宿的呆,最終還是決定參與到爭鬥裡去,誓要將千年靈芝入藥,造福萬千民眾。
因重寶所現之地必為福祉,那裡一定能尋到其他平日少見的藥材,所以我也跟去了,並果然收穫頗豐。
師傅從爭鬥中險勝,取得靈芝,欣喜若狂,忙收拾東西準備回去研究。而我戰利品也不少,仍想再留些時候,於是同師傅道過兩天自己會回去,讓他不要擔心。
我那時七歲,說這話頗有些小孩子的幼稚與自負。而師傅大概也是歡喜昏了頭,居然答應了。
只是這自負救了我的命。
我搭別人的順風牛車回去,還沒到地方,就看見姬家上空冒出濃重的黑煙,熱浪一波波襲來,抽在我臉上。
我心頭徒然升起不好的預感。
我丟了採集來的藥材,跑向姬家,遠遠就看見我這兩年所熟悉的家燃起了沖天大火。火勢極大,房子四周圍了一圈人,盡皆束手無策。
熟悉的姬家人一個都沒有看見。
我想衝進去,被人拉住了。我看著面前姬家屋舍的慘狀,絕望與無力再次浮上心頭,一如兩年前看見爹孃被抬走時的樣子。
我圍著姬家一圈一圈的轉,想看是否能尋出個突破口來滅火。目光逡巡,突然看見一個火球撲出,在地上滾了又滾,露出一個人形來。
是阿姐。
她的臉和衣服幾乎被燒焦了。
我忙撲過去,抖抖嗖嗖將她摟在懷裡,剛想大喊讓人來救她,被她攔了下來。
“沒用了,”阿姐見是我,微微一笑,“幸好阿膠沒跟爹一起回來。”
我的鼻子和眼睛又開始疼,漸漸聚起眼淚,滴在阿姐佈滿灰塵的臉上,劃出一道白痕。
她把腰間代表身份的玉牌解下,塞進我手裡,說話開始斷斷續續:“走……別管我們……去找……賀儒……”
阿姐應該是想讓我告訴賀儒自己嫁不了他了,又或者說,是想給我尋一個棲身的地方。
只是我後來會錯了意。
全因我在旁人幫助下,埋葬了斷了氣的阿姐,昏天黑地哭了一場,在去找賀儒的路上,聽到了一個傳聞。
關於祁冉的傳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