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皇后的旨意,沛涵救主有功,實實應當好生下葬,由她鳳儀宮辦一場葬禮。
白綾遍佈屋簷梁頂,弔唁間盡是悲傷。宮女下葬,本當一切從簡,皇后此舉卻是破例。
立於首位,眉目之間不由得染上一抹憂愁。
那些刺客的身形儼然迴盪在腦中,卻還讓沛涵陪葬。
“秉娘娘。”一小廝悄聲走進殿內,“淑妃娘娘前來求見。”
身側的茶盞“砰”地一聲,驟然打碎,皇后的目光隱隱流露出一絲陰狠的光芒。
“淑妃?”皇后一字一句反問著,“她也敢來?”
那小廝顫顫巍巍地不敢作答,只將頭埋的更低了些。
此番情景,在皇后的眼中便是預設了。
“去請她進來吧。”半晌,皇后微閉了閉眼,頗為疲憊地轉身背對。
“娘娘這般體恤下人,可叫妹妹好生佩服。”便在此刻,一聲陰陽怪氣的嬌笑從殿外傳來,可這一身亮麗的打扮卻是讓皇后頓時怒火叢生。
按理說,參加葬禮是該穿的簡樸些的。
可這淑妃娘娘又是金步搖,又是霓裳衣,頸子、手腕上皆是上好的手勢,可不是徒惹人厭?
“本宮倒是第一日才瞭解到淑妃妹妹的行事作風。”皇后眯了眯眼,不動聲色,“看來妹妹這些時日,過得十分順心遂意。”
憑她母儀天下多年的風範,雖是生氣了些,一時之間倒也不是不能忍。
“哎喲,娘娘這話可是折煞我了。”那淑妃檀口輕啟,隨即毫不避諱地繞過皇后,四下望了望這靈堂,“妹妹不過是佩服娘娘,死了一個侍女,都要大肆張羅地下葬一番。自然是想來討個彩頭,問問娘娘是不是每個下人都有此待遇?”
“你——”眉頭頓時一蹙,抬手直指向淑妃,半晌卻是說不出什麼。
“本宮的事,不勞你操心。淑妃妹妹若無旁事,便請回吧。本宮累了,不宜待客。”皇后的音色頗為冷淡,連淑妃都是輕易看出是在趕人了,但後者心中頓時一樂。
“娘娘這話說的,嬪妾可也是來參加這下葬的,哪裡有趕人的說法?”淑妃嬌笑,調子卻是瞬間轉厲,頗為義憤填膺,“嘖,區區一個奴才,護主不力竟讓娘娘遭到了刺殺,本就是大罪,不滅她九族已經是娘娘的仁慈了,竟還設這靈堂?她也配?”
說著,她還悄悄瞥向皇后的背影,唇角微微一彎。
心中悠哉悠哉。
她,可就等著皇后失態呢。
而皇后此時,連身形都在微微顫抖,顯然是已經氣到了極點,卻還不得不隱忍的模樣。
淑妃有太子謝元,而她卻沒有。
“說夠了嗎?”皇后深吸口氣,自然而然背對著她,儘量保持語氣中的淡然,卻還是不由自主加重了語調,“本宮累了。”
“哎喲,看妹妹這記性。”淑妃此時才好似驀地想其什麼,忙微微福個身,兀自賠笑,“嬪妾都忘了娘娘身體還不適著呢——既然如此,就不打擾娘娘休息了,先行告退。”
言罷,裝模作樣行了個禮,大步邁出殿中的行為卻是滿滿的囂張。
半晌之後,皇后才回過身來。
沒有暴怒,沒有憤慨,望向淑妃得意洋洋的背影,雙目間是出奇的寧靜與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