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鏽味兒的凝水沿著窗邊的欄杆一滴滴滑下,順著和著血色的牆最終溶在地裡。
窗外的風呼嘯而過,捲起一片片落葉,陰暗的監獄裡是一片駭人的寂靜。
只能聽見不遠處的牢獄之中傳來的嘶吼,那是痛徹心扉的嚎叫,抑或是壓抑著的喘息,隱隱帶著絕望的嗚咽,此起彼伏,讓人心生寒意。
鎖鏈束縛著是那永遠無法掙脫開的恐懼。這樣一個地方尋常人待上三天怕是就能心生癲狂。
乾淨的靴子輕踏在地面,最終停在一個牢籠前,衣袖輕掃,守衛垂著頭將門開啟。
生鏽的鐵門發出讓人膽戰心驚的嘶鳴,裡面那人微微一顫,似覺察到了什麼,卻沒有什麼動作。
“沈家公子。”帶著譏諷的聲調響起,謝元眉梢輕挑,居高臨下俯視著蜷縮在角落的身影。
沈潛原本白色的囚服此刻因鞭打而變得破裂不堪,染著或濃或淡的血紅色,還有幾處一看便知道是才添上不久的。
他的身軀微微顫抖,連呼吸都變得沉重,那是在極力忍耐痛意。
謝元半蹲在他的面前,伸出手搭在沈潛的肩膀,華貴的長衫與骯髒的囚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要知道,本宮無心難為你們。”謝元的面上雖帶著笑意,眼底卻帶著無論如何也無法隱藏的陰鶩,“你要知道,這些都是沈駟君種下的果,釀成的錯。”
沈潛有些渙散的目光漸漸變得清晰起來,他的聲音沙啞,有些支離破碎,但卻異常堅定:“三弟他……沒有錯。”
謝元眸光一寒:“沈潛,若是你認了罪,且願降,本宮大可網開一面,饒你一命……”
沈潛啐了一口,抬眼瞪著謝元:“我們安國侯府的人,絕不會向你這種卑鄙小人作降!”
謝元眉頭蹙起,看著袍子上的汙漬,表情漸漸猙獰起來。
他的手慢慢移到沈潛的傷口處,沈潛頓時渾身狠狠一顫,緊咬著牙關才沒有叫出聲來。
謝元的笑容愈發陰戾:“好一個寧死不屈,好一個安國侯府,本宮倒是很期待,沈駟君知道自己滿門被屠盡之時的表情……”
謝元略微招手,便有人會意上前用布堵住了沈潛的嘴。
他驚愕地瞪大眼睛,下一秒瞳孔驟然縮小,如數的嘶吼卻被堵在了喉間。
謝元一手握著匕首,輕輕抵在他的心口慢慢滑動:“沈潛,別怪本宮沒給過你機會……”
陰暗的牢籠內只剩下了鎖鏈劇烈碰撞的聲音,過了半刻鐘後,那聲音漸漸便小,直至被血染得通紅的手臂最終無力地垂在身側。
沾著鮮紅色的帕子被隨意丟棄在已經沒有了生息的屍體旁邊,謝元看著手上拭不去的顏色,嫌棄地皺了皺眉。
“去提沈家的人,本宮要親自……審問朝王殘黨的下落。”謝元笑得殘酷,手掌漸漸握緊了尚還在滴血的匕首。
……
待謝元從牢獄中走出,他的身後已然成為真正的地獄。
沈家人的屍體一個個被隨意擺放在地上,身上遍佈著大大小小的傷痕。
曾經的安國侯府,名門望族,而今皆是慘死獄中,受盡了嚴刑拷打,受盡了折磨屈辱而死。
何其慘痛。
安國侯府滿門被抓,被判為朝王殘黨餘孽,一生葬於牢獄之中。
這件大事很快就在京城裡被傳得沸沸揚揚,街頭小巷都在竊竊議論,卻又不敢過於喧張。
民眾的傳播力最為可怕,更何況是在京城之中,更何況那是曾經人人敬畏的安國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