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然師父,您不如告訴我新的製茶技藝是怎樣的,我家裡有鮮茶葉,剛好可以回去試,若真得了法子,我再來告訴您也不遲。”顧青竹想了想說。
“也好,北崖上的茶樹老了,高處的夠不著,每次採摘的有限,還不夠我一次糟蹋的,這要有了你的幫忙,必定事半功倍。”瞭然點點頭,遂將了悟告訴他的話,一股腦兒地說了。
顧青竹用心記下,又問了幾個問題,瞭然除了確定了鍋灶,對那些模稜兩可的說法,自個也沒弄明白,更別提給出什麼準確的答覆,看來,這個新法子只有個模糊的說法,到底怎麼做,還得她自個從頭摸索。
兩人又說了會兒關於茶的話,瞭然十分捨不得地從小罐裡倒了十來顆寶貝茶葉,顧青竹用棉帕子細細包了,打算帶回去慢慢研究。
外間日影偏斜,顧青竹不敢浪費那杯寶貴的茶,一口喝了,方才起身告辭。
“我領你從後山走,穿過那片樹林,就是顧家坳了。”瞭然帶著顧青竹繞廟牆走了一段路,開啟一道小門,指著腳下一大片楊樹道。
山林的盡處,隱約可見一個小村落,落日餘暉映照在龍潭上,水面泛著金色的波光,村莊上已有嫋嫋的炊煙,伴著山間煙嵐慢慢升騰,如此這般居高臨下,遠遠觀之,一派靜謐安好,宛如一張鮮活的畫。
與瞭然告別,顧青竹順山而下,這裡久不走人,小徑已被新萌的野草和低矮的灌木枝椏掩蓋,幸好她帶著行山杖,權且充當開山的鐮刀。
她出了楊樹林,眼前一片長著野草和稀疏野竹的開闊地,隔著幾株高大的松樹,不遠處赫然就是她家的茶園,此時夕陽沒入西山,霞光漫天,野地裡新冒出許多紅紫色的蕨菜藏在野草中,蜷縮的葉子像極了小兒緊握的拳頭。
這種山珍要趕得巧,早了,尚未萌芽,晚了,“拳頭”展開,便老了,顧青竹欣喜地彎腰採擷,粘稠的漿汁沾在她指尖上,不一會兒,兩把新鮮水嫩的蕨菜,便安靜地躺在她的竹簍裡。
茶園旁的香椿芽又冒出一茬,顧青竹順手掰了,槐樹上垂下一串串胖嘟嘟的白花,她抬手就摘了七八串,有了這三樣山野時鮮,今兒晚上的菜便有了著落。
“青竹,你可回來了,怎麼走到這裡來了?”招娣挎著竹籃從後面追上她。
“我……我想著香椿不吃要老了,就沒回家,直接來的。”顧青竹心思轉了一下,隨口尋了個由頭。
她想著,瞭然雖說了製茶的法子,但很多細節上還不清楚,尚不知能不能試出來,暫且先不要和好姐妹說了,免得她跟著操心。
“你趕快回去吧,鎮上學塾的柳先生來了,在你家裡候了大半天,我這就去你地裡挖菜,他老人家好不容易來一趟,總要留他吃一頓飯才好。”招娣說著,便急急地去了。
顧青竹一聽,趕忙小跑著回家,學塾先生柳元是個鬚髮皆白的清瘦老者,他這會兒正坐在院中,旁邊一張小桌上擺著茶壺和幾個茶碗,他笑眯眯地看青英餵雞,耳朵卻在聽站在一旁的青松說讀書的心得感悟。
“柳先生,抱歉,我回來晚了!”顧青竹略微平息了氣喘,上前屈身行禮道。
“顧家阿姐不容易,出去一天肯定累壞了,快歇歇吧。”柳元溫和地笑。
“不累,不累,都是我不好,到今兒還沒掙上一年束脩,誤了阿弟讀書,現下還讓您親自跑十幾裡山路來,真是不知道說什麼是好了。”顧青竹卸下竹簍,在小桌旁坐下。
“束脩暫且不論,只青松是讀書的好材料,我剛才抽他的書,背得好,講得也透,今年再加把勁,明年春上定能考個童生,切莫耽擱了。”柳元讚許地看看旁邊最得意的學生。
“這會子正採春茶,我家裡沒人手,我不能跟您走!”顧青松低頭說話,語氣卻是犟得很。
“青松,不可無禮,先生是愛惜你,才不嫌山高路陡進山來尋你,怎不知好歹!”顧青竹低喝了他一聲,轉而對柳元說,“先生,明天我就收拾東西,讓他和您一起走。”
“阿姐……”顧青松拖長聲喚道。
“就這麼說定了,縱使先生不來,我隔幾日也該送你去的!”顧青竹站起身道。
“可……”顧青松還想說什麼,卻被顧青竹一個眼光瞪了回去。
“你陪先生坐會兒,我去做飯。”顧青竹拿了揹簍進了廚房。
招娣挖了菜,很快回來了,兩人手腳麻利地把菜擇洗乾淨。
“青竹,柳先生難得來,山裡沒啥好的,燉只野雞給先生下酒。”梁滿倉將一隻肥野雞送了來。
“滿倉哥,這太麻煩了,你怎知道先生的?”顧青竹在圍裙上擦著手,走出來問。
“我今兒晌午賣茶回來,正遇見先生,便將他帶來了。”梁滿倉笑著說。
“可不是,多虧這小夥子引路,要不然,我還真找不到呢。”柳先生喝了口茶,連連點頭。
“過會兒,我去請福叔作陪,晚上,你也來吃飯吧。”如此,顧青竹也不推辭,接過野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