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趕忙又去找了碗筷,顧青竹將青英抱坐在腿上,騰出個座位,正忙活著,梁滿倉彎腰走了進來。
“孫嬸,青山?”撣眼一見屋裡坐的人,梁滿倉將疑惑的目光轉向顧青竹。
顧青山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滿倉,不必瞞了,青水都告訴我了。”
顧大丫一把將他拉坐下,將筷子塞到他手上:“你來得巧,我們還沒吃呢。”
“滿倉,你叔的事,我都知道了,我若早曉得,也不能這麼苦了你們。”孫氏說著,撩起衣角擦眼淚。
顧青山眼見他娘又要傷心落淚,趕忙勸道:“娘,你放寬心,爹的腿是青竹請的南蒼縣醫術最好的譚先生給治的,肯定能恢復如初。”
剛才在碼頭上,他聽得真切,老餘頭因著沒有錢,只得放棄醫治,後半輩子只怕病痛不斷,而他爹的傷可比他嚴重多了,若是想徹底好,沒個幾十兩銀子是不行的,再加上酒坊的賠償,足有一百多兩的虧空,故而,顧青竹才這麼拼命掙錢。
“嗯嗯嗯,這多虧了青竹,要不,嬸子真不知咋辦了。”孫氏勉力擠出一點笑容,眼圈卻是紅紅的。
顧青竹給她搛了塊肉說:“我娘沒了,爹又不在,我們姐弟這些年,總得福叔和你的照顧,早就把你們當親人看了,如今遇著難處,我自然是傾盡全力,能做多少就做多少,你別和我客氣。”
“是呀,咱都是顧家坳人,大傢伙擰成一股繩,沒有過不去的坎。”顧世根端起茶碗道。
“對對對!”眾人以茶當酒喝了一口。
青英和青川已經幾個月沒見著面,兩個人吃飽了就從大人身邊溜走,窩在角落裡自顧玩去,青英問過鐵蛋,又問大黃和小烏龜,青川一一告訴她。
“青竹,滿倉,過一兩日,我想把你們福叔帶回顧家坳,家裡總歸比這裡舒坦,吃喝啥的也好弄,不似這裡啥啥用著不順手,還花錢如流水似的。”孫氏食不知味,吃了幾口菜,放下筷子道。
顧青竹有些意外地說:“這會不會太急了點,福叔的傷還沒好呢,嬸子放心,我掙的錢足夠付房租的。”
“我好的差不多了,傷口都結了痂,我如今在這兒跟個廢人似的,還要白花住宿的錢,不如和你嬸子回去了。”顧世福接腔,急急地說。
“那……要不,再到德興找譚先生瞧瞧,他若說你能回,我不阻攔,若是不行,你們就不要提走的事了。”顧青竹頓了會兒說。
孫氏回眸,夫婦倆互看了一眼,顧世根開口道:“青竹說的不錯,我明日陪你們去,就算返鄉,總要多開些藥帶著。”
孫氏扒拉了口菜,只得默默地點頭答應。
梁滿倉和顧青山好久不見,又說了會兒話,眼見時辰不早,梁滿倉起身告辭,顧青竹送他。
“滿倉哥,你來,有事?”出了房門,顧青竹跟在他身後問。
“麵館今天發生的事,我知道了,那地痞再沒說出啥有用的訊息,若是挨個排查南蒼縣的小乞丐,難免動靜太大。
七夕燈綵展會就要開了,南來北往的人都往這兒聚集,縣老爺忙得腳不沾地,無暇顧及這等小事,我已悄悄吩咐下去,暗中留意,想來日後定有眉目。
只是你要十分小心,這幕後之人一計不成必生二計,我最近在衙門裡走不脫,不過,我在梨花巷布了捕快,我再另讓張西跟著你吧。”梁滿倉深深擔憂,擰眉說道。
顧青竹半點不愁,滿不在乎地揮手:“不用,真不用!滿倉哥為著展會的事,在衙門裡太緊張了吧,草木皆兵的,我這不過是一丁點兒小事,懲戒了就完事,我只是開家不起眼的小麵館,一日日掙不上多少錢,誰還天天不做正經事,專與我作對的?”
“但願是我想多了,你自個萬事留心,若出了什麼事,一定要來告訴我!”梁滿倉揉揉眉心,最近為了配合崔阜排程東市防火防盜的事,他已經好幾天沒睡安穩覺了。
這個時節,已過了立秋,中午雖熱,到了夜裡,月華如水,還是有些微涼的,剛從熱熱的屋子裡出來的顧青竹,穿著單衣,不由得打了個噴嚏。
“你回去吧,我最近不大有工夫來,福叔有孫嬸子和青山照顧,我也放心了。”梁滿倉說著,解了韁繩,翻身上馬。
“路上小心!”顧青竹揮揮手。看著他一人一馬,嗒嗒的,消失在薄霧籠罩的街巷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