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錦成中午果然不在,他向來隨性而為,郭嬤嬤不以為意,只叫顧青竹拿冰塊將雙椒雞冰鎮著,以防他下午突然來。
那些蔬菜不能留了,郭嬤嬤吃了一些,口味清爽,不覺多吃了一口飯,剩下的都賞了小來。
下午,顧青竹陪著青英玩了會兒,待她午睡,她挨著床邊給她打扇,心神一時恍惚。
這人不知哪去了?昨兒不還是好好的嗎?不來,也不曉得差人說一下!
正瞎想著,窗戶哐噹一聲響,將她從冥思中驚醒,她搖搖頭,暗罵自個一聲,他來不來的,與我何干!
外面起了很大的風,天邊堆積著厚重的鉛雲,眼見著一場大雨就要來了,顧青竹趕忙跑去天井裡收衣裳,除了她們姐妹的還有顧大丫幾個的。
等她來回跑了兩趟,卻見其他人還在工坊做工,一個都沒回來,她只得將天井裡的衣裳都收了,免得淋溼了明天沒得穿。
暴雨說來就來,伴著電閃雷鳴,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將磚石上的熱氣蒸騰到空中,比適才更加悶熱了。
驚慌失措的女孩子們踩著泥水,爭先恐後地跑回來,見顧青竹已經幫著收了衣裳,皆歡喜地道了謝,將自個衣裳拿回去了。
青英被吵醒了,翻身坐在床上,迷瞪著看那些人進進出出。
顧二妮等人的衣裳也在其中,三人猶豫推搡了半天,最後只叫楊大妞一人來取,顧青竹倒是不介意,只叫她看好了各自的衣裳,以免拿錯別人的。
“顧姑娘,謝謝你呀。”楊大妞捧著衣裳,連聲道謝。
“無事,我不過是順帶,並不是專為你們收的。”顧青竹淡淡地說。
此時外間天地昏暗,暴雨如注,直到吃晚飯的時候,雨勢才略收了些,天色卻已經暗下來了,天井裡到處積著水,聞著一股子大雨沖刷後的泥腥味。
這樣糟糕的天氣,慕錦成斷是不會來了,菜自是留不住,郭嬤嬤便讓顧青竹取了冰鎮雙椒雞給她嚐嚐。
果然是很鮮的味道,麻辣提香,兼著冰鎮後,雞肉緊實,入口涼絲絲的,最適宜伏天開胃。
郭嬤嬤上了年紀,雖喜歡這個滋味,卻容不得多貪嘴,她吃了幾塊雞脯,便不敢吃了,等小來送了郭嬤嬤,回來吃飯的時候,胖婆子管事腆著臉問她要一塊嚐嚐。
“嬸子,你在廚房裡多少年了,還惦記這點吃食?”小來搛了一個雞腿給她,笑著揶揄道。
“哎呀,不瞞姑娘說,這雞肉在廚房裡平日用的最多,紅燒、乾煸、滑炒、燉湯那都是尋常菜,至於外頭大酒樓裡的烤雞、燒雞、醬雞,我多少也沾光吃過幾次。
可顧青竹做的這個雙椒雞,我還是頭回見,聞著香,吃著更香,這要是再配點酒,嘖嘖,連骨頭都能嚼成渣!”胖婆子坐在桌邊,不顧形象地歪著頭啃雞腿,直吃得滿嘴油膩。
“瞧您說的,我都不好意思吃了,都留給您下酒吧。”小來因著要伺候郭嬤嬤,平日裡根本沒時間細嚼慢嚥吃一餐飯,她今兒吃了兩塊有味的雞肉,泡了點冬瓜湯,一碗飯很快就劃拉完了。
“那倒是謝謝小來姑娘了。”胖婆子看著還剩半碗的雞肉,滿臉歡喜。
廚房的婆子們偷摸咂酒解饞,顧青竹怕青英在屋裡待悶了,就揹著她在院裡轉轉,適才下雨的時候,風大雨大,有那麼一絲絲涼爽,這會兒雨住風歇,悶熱夾著溼氣捲土重來,蟬不知何時破土而出,在這樣又悶又蒸的傍晚,歇斯底里地叫個不停。
天越發黑了,蚊蟲放肆地往人身子撲,顧青竹趕忙帶著妹妹回屋,打水給她洗澡。
睡到半夜,顧青竹突然醒了,身邊的青英呼吸綿長,她探手摸了摸妹妹的額頭,一片清涼,她翻了個身,窗外一輪新月掛在蒼穹之上,如水的月華從窗欞傾瀉而入,宛如在床前鋪了一層瑩白浮動的蠶紗。
她盯著搖曳的月影看了會兒,有些懊惱晚間的時候,沒有問郭嬤嬤明日要不要買菜,誰知道他會不會來呢?
在床上翻騰了會兒,顧青竹終究還是迷迷瞪瞪睡著了。
次日一早,顧青竹依舊去了菜市,恰好遇見一個老漢賣老鴨,她一眼相中便買下了,走走看看,見山裡人出來賣筍乾和木耳香菇等山貨,她又每樣買了些,竹籃一下子就滿了。
此時,暑熱熾盛,會讓人上火,導致脾胃困頓,食慾不振,而散養水中的老鴨性偏涼,是夏日清補佳物,而筍乾等山貨最宜吸附油脂,兩者搭配,口味清淡,爽而不膩。
鴨子最不好弄的就是鴨臊,要把尾部切乾淨,不然很容易煮壞一鍋湯,顧青竹為了防止味道不對,還特意先擱蔥姜汆了一遍水。
之後才把清洗乾淨的鴨塊倒入砂缽中,加滿滿的水,放蔥姜燒酒,大火燒開,小火慢燉,這一鍋湯要熬足一個多時辰才能真正出滋味。
顧青竹又泡了些筍乾和木耳,一會兒可以擱在湯裡增鮮提味。
旁邊胖婆子們也在忙著做飯,嘰嘰喳喳不知說著什麼,顧青竹坐在小杌子上擇菜,不自覺地豎著耳朵聽,她原不是個愛聽壁角的,今兒也不知道怎麼了,總想聽她們說什麼。
“昨日顧青竹做的雙椒雞真夠味兒,今兒我瞧她買了一籃子山貨,不知又做什麼菜。”瘦婆子砸吧了下嘴,回味道。
“還真把你吃饞起來了,無論她做什麼吃的,那都是主子們的,你還敢肖想不成?”胖婆子唾了她一口。